薇丝珀的心沉了下去。
卡斯是故意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的同伴已经废了。
薇丝珀握紧了手中那块磨出锋刃的铁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将视线从凯兰身上移开，投向了更远处的港口。
一艘悬挂着法比安商会旗帜的三桅帆船，正停靠在码头。
她看到，几名身形高大的潮汐之裔，正在将一些盖着油布的箱子，搬运到船上。
逃离的唯一机会，就在那艘船上。
……
地牢中。
卡斯站起身，对门外吩咐了一句。
很快，一名潮汐之裔走了进来。
他身材健硕，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青灰色的鳞片，但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
他在凯兰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凯兰爵士。”
卡斯重新坐下，示意他开始。
“我叫芬恩，以前是海星村的渔夫。”那名潮汐之裔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有肺病，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每天都感觉，冰冷的海水灌满了我的胸膛。我的妻子和孩子，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凯兰抬起头，看着他。
“有一天，我实在撑不住了，想走进海里，结束这一切。是领主大人找到了我。”
芬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与感激。
“他赐予了我新生。转化的过程很痛苦，像是要把全身的骨头打碎重组。但当我从那片海滩上重新站起来时，我感觉自己获得了整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有力地鼓动。
“我再也不会咳嗽，我的力量，比村里最强壮的年轻人还要大。我的家人，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鱼肉。我们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我们都是主人的孩子，再也无人可以欺凌我们。”
芬恩伸出自己的手，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却充满了力量的手。
“领主大人给了我尊严，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而你所效忠的国王，除了征税，给过我们什么？”
这番来自底层的“幸福证言”，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凯兰的信念之上。
比任何说教，都更具毁灭性。
芬恩说完，对着卡斯行了一礼，平静的退了出去。
地牢里，只剩下凯兰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的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正义，可一个濒死的渔夫，却用最朴素的事实，指控他所守护的一切，才是苦难的根源。
“那你呢？”
凯兰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卡斯，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那你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卡-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渊。
“为了一个所有‘孩子’，都能活下去的世界。”
“一个不再有饥饿，不再有压迫，只需要遵从本能与信仰，就能获得幸福的世界。”
卡斯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而你所守护的王国，能做到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巨斧，彻底劈开了凯兰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凯兰瘫软下去，靠着墙壁，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