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寂静比雷鸣更让人崩溃。
那只巨手——“虚空之触”,缓缓下压。
它无视了空气的阻力,无视了物理法则的限制,径直抓向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那个金色光罩。
就像是一个成年人,伸手去抓一个肥皂泡。
“不!这是亵渎!圣光啊,驱逐它!”
公爵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疯狂地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圣杯。
金色的光罩光芒大盛,无数神圣的符文流转,化作一道道光矛,刺向那只黑色的巨手。
然而,那些足以洞穿钢铁的光矛,在触碰到巨手的一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一点波澜都没有激起,就被那层黑色的粘液直接同化、吞噬。
巨手的指尖触碰到了光罩。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被誉为“千年不破”、连禁咒都能抵挡三次的圣光结界,在这一刻表现得并不比一张薄纸坚强多少。
接触点原本纯净的金色光芒,瞬间变成了灰败的死灰色。这种污染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光罩上的神圣符文开始扭曲、哀嚎,然后一个个崩解成毫无意义的乱码。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只巨手五指收拢,轻轻一捏。
轰然崩塌。
巨大的金色光罩化作无数碎片,如下雪般飘落。但在落地之前,这些碎片就已经被虚空的力量侵蚀殆尽,化作了黑色的尘埃。
失去了光罩的庇护,圣佑城赤裸裸地暴露在阴暗的天空下。
城内,无数跪在地上祈祷的市民和平民士兵,呆滞地看着头顶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他们的祷词卡在喉咙里,眼中的虔诚瞬间崩塌,变成了最原始的绝望。
噗——!
城墙上,白玫瑰公爵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手中的黄金圣杯表面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随后“啪”的一声,炸成了两半。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
公爵委顿在地,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如纸。他颤抖着手,试图去捡地上的碎片,但手指却根本不听使唤。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远处的瞭望台上。
瑟拉芬娜的身形晃了晃,差点摔倒。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一头银发也失去了光泽,变得枯槁。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体力和精力,甚至透支了她的生命本源。
乌姆尔伸出触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陛下。”
“我没事。”
瑟拉芬娜推开乌姆尔,强撑着站直身体。她看着那座失去了乌龟壳的城市,看着那些在城墙上乱作一团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在空气中一点。
扩音法术启动。
“城破。”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个战场,回荡在圣佑城的每一条街道上。
“降者不杀。”
“顽抗者,与此城一同化为尘埃。”
短暂的死寂之后。
“吼——!”
一声震天的咆哮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那是汉克。
这位半鱼人化的深潜者首领,挥舞着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巨型鱼叉,发出了总攻的信号。
原本“撤退”的深潜者军团,此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倒卷而回。它们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狂热。
没有了圣光的压制,这里就是它们的猎场。
“为了深渊!为了领主!”
数以万计的深潜者手脚并用,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残影,向着那座敞开大门的城市扑去。
城墙下,那些失去了战马、摔得七荤八素的圣殿骑士们,还没来得及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就被黑色的浪潮瞬间淹没。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利齿撕咬血肉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残酷的乐章。
瑟拉芬娜站在高台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风吹起她的长发,遮住了她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竖瞳的眼睛。
杀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