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撞向墙壁。
咚！咚！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然疯狂地撞击着，口中念念有词：“主啊……赐予我破妄之眼……驱散这些虚妄……”
“莱因哈特？”薇丝珀忍不住喊了一声。
莱因哈特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瞳孔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薇丝珀。
有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薇……薇丝珀？”
他踉跄着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杆，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你……你是真的吗？不……不对……”
他突然惊恐地后退，指着薇丝珀尖叫起来，“你是假的！你是卡斯那个恶魔制造出来的幻象！你想动摇我的信仰！你想让我屈服！”
“我不是幻象，莱因哈特，我是真的……”薇丝珀急切地想要解释，她抬起手，想要施展“安抚心灵”的神术来让他平静下来。
然而，当那柔和的白光在她掌心亮起时，莱因哈特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亵渎！这是亵渎！”
他捂住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恶魔在使用圣光！啊啊啊！主啊，为什么您不降下雷霆劈死这些怪物！为什么！”
他在地上打滚，用头狠狠地磕着地面，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他确认自己的存在。
薇丝珀的手僵在半空中。
掌心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因为施术者内心的剧烈动摇而熄灭了。
她看着疯狂的莱因哈特，又回想起刚才那个平静赴死的深潜者。
一边是拥有“高贵灵魂”的人类圣子，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选择了自我封闭和疯狂。
一边是被视为“低等野兽”的深渊眷属，在面对死亡时，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坦然和牺牲。
这种强烈的反差，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薇丝珀心中那道名为“信仰”的堤坝。
“为什么……”
薇丝珀的声音在颤抖，她转过头，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伊芙，“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他的信仰……不是应该给他力量吗？”
“他的信仰是建立在‘无知’之上的。”
伊芙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教廷告诉他，世界是非黑即白的。光是善，暗是恶。人是万物之灵，魔物是地狱的污秽。”
“但当他来到这里，看到了这里的秩序，看到了这里的生命力，现实与他的教义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冲突。”
伊芙指了指还在哀嚎的莱因哈特。
“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冲突，所以选择了崩溃。他在用疯狂来保护自己，拒绝承认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因为一旦承认了……”
“……就意味着他过去坚持的一切，都是谎言。”薇丝珀下意识地接上了后半句。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个曾经让她仰慕的圣子，此刻却像是一条疯狗一样在地上抽搐。
“究竟……谁才是疯子？”
她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是这个坚守信仰却陷入疯狂的人？还是那些拥抱深渊却获得平静的怪物？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拔剑斩杀异端。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连手中的神术都无法凝聚。
“领主大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伊芙转过身，向着地牢的出口走去，“他愿意见你。如果你想寻找答案，就跟我来。”
薇丝珀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她看了一眼还在对着墙角咒骂的莱因哈特，眼中闪过一丝悲哀，然后毅然转身，跟上了伊芙的脚步。
这一次，她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迟疑。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碎了。
而她必须在碎片中，找到新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