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芬元帅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手里举着那架黄铜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南方。
即便相隔万里，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依然清晰可见。它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大气层，将整个南方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惨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那是高浓度的能量粒子溢散到全球大气循环中产生的副作用。
“元帅。”
埃兰娜快步走上塔楼，她的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魔法传讯，“各地的魔网监测站都疯了。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读数，超过了过去一百年所有战争的总和。那到底是什么？”
格里芬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表情像是一块被风雪冻硬的花岗岩，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绝对真理’。”
格里芬的声音低沉，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教廷终于掀桌子了。他们不再打算和异端辩论，也不打算玩弄政治手段。他们亮出了底牌，告诉所有人：顺从，或者被抹除。”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年轻士兵稚嫩的脸庞。
“传令下去。”
格里芬戴上了厚重的皮手套，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全军一级战备。启动‘凛冬协议’。打开所有的地下掩体，分发储备粮。告诉小伙子们，准备好遗书。”
“这一次，没有人能幸免。”
……
拉莱耶之城。
这座平日里总是充满了诡异活力的城市，此刻却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中。
那些长着眼睛的墙壁紧紧闭上了眼睑，瑟瑟发抖；负责搬运货物的触手怪们丢下了货物，拼命地往阴暗的下水道里钻；就连空气中那些漂浮的发光水母，也像是失去了浮力一样，纷纷坠落在地，化作一滩滩死水。
那是来自天敌的威压。
一种刻在基因深处的、对于“净化”的极致恐惧。
薇丝珀站在悬空花园的边缘。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作为曾经的圣女，她体内的圣光亲和力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质。
那本该是她最向往的神圣。
但此刻，当这股力量真正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时，她感到的只有彻骨的冰寒。
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不是温暖的阳光。
那是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冰冷、惨白、不带一丝感情，只为了照亮病灶，然后切除。
“原来……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薇丝珀死死抓着栏杆，指甲抠进了白骨之中，“不是救赎……是格式化。”
而在地牢的最深处。
莱因哈特正趴在那个小小的观察窗前，拼命地把脸贴在栏杆上，试图看来得更清楚一些。
虽然他在地下，看不到天空的景象。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波动。
那股宏大的、纯粹的、他在梦中无数次见过的波动。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声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他一边笑，一边用头疯狂地撞击着铁栏杆，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神罚！这是神罚！”
莱因哈特指着虚空，仿佛卡斯就站在那里，“你感觉到了吗？异端！你感觉到了吗？这是主的怒火！这是审判的号角！你们完了！你们这些肮脏的虫子，都要被烧成灰烬！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回荡，凄厉而刺耳。
……
城市的边缘，那座最高的黑色尖塔之上。
狂风呼啸，吹得卡斯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
他手里依然端着那个精致的酒杯，里面的猩红色酒液在微微晃动。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座陷入恐慌的城市，也没有理会脑海中螺湮之戒发出的那种尖锐的、示警般的蜂鸣声。
他的目光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大陆的阻隔，与那个屹立在圣城之上的白色巨人遥遥相对。
即便隔着这么远，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两道从巨人眼中射出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着这个方向。
那是宿命的注视。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
卡斯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风中却清晰得可怕。
他举起酒杯，对着南方那道刺眼的金色光柱，做了一个虚敬的动作。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相反，他的嘴角正一点一点地扬起，那双灰色的眸子里，燃烧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猎人看到终极猎物时的狂喜。
“终于来了……‘秩序’的最终形态。”
卡斯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随手丢掉酒杯。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微不足道。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永恒静止的水晶棺材。”
卡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即将到来的毁灭风暴。他身后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并且开始扭曲、分裂，化作无数条张牙舞爪的触须，在虚空中疯狂舞动。
“那么，就让整个世界看看吧。”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沙哑，最终化作了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
“是你的‘静止’更完美……”
“还是我的‘进化’——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