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纳比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看着实验室里的十几名助手,声音冰冷得如同地狱的寒风。
“开启一级封锁。”
“大师?”
“我说了,封锁!”巴纳比咆哮道,“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如果泄露半个字,你们,连同你们的家族,都将被处以最高规格的净化之刑!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助手们吓得立刻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巴纳比没有理会他们。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枚刻有教皇亲启徽章的“信使之鹰”水晶。这是最高权限的紧急通讯,只有在教廷面临灭顶之灾时才能使用。
他飞快地录入了一段加密信息,然后将水晶插入了传输槽。
看着水晶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管道中,巴纳比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备车……不,准备‘光辉之翼’飞行器。”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亲自去前线。这件事,必须由我当面呈报给赫克托大人。”
……
数小时后。
凛冬城外围,“终末净化者”核心神殿。
赫克托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忏悔室里。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摇曳的烛火。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巴纳比的绝密报告。
那份报告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薄薄的一张纸,却仿佛重若千钧。
赫克托并没有像巴纳比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表现出被愚弄的愤怒。相反,他出奇的平静。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报告上“莱因哈特”这个名字,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特洛伊木马……呵呵。”
赫克托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这笑声在封闭的石室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起初,他确实感到愤怒。愤怒于莱因哈特的无能,愤怒于卡斯的狡诈。那个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竟然成了捅向教廷心脏的匕首。
但很快,这种愤怒就被一种属于政治家的敏锐嗅觉所取代。
作为教廷的最高掌权者,赫克托虽然大权在握,但并非没有掣肘。教廷内部的“保守派”元老院,以及那些盲目崇拜圣子的狂热信徒,一直是他推行激进改革的最大阻碍。尤其是莱因哈特被救回后,那些元老更是叫嚣着要恢复圣子的指挥权,质疑赫克托的战略。
而现在……
赫克托看着那份报告,眼神逐渐变得狂热,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喜悦。
这份报告,不再是耻辱,而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名正言顺地清洗异己、铲除异端、将所有权力彻底集中在自己手中的屠刀。
“圣子被污染了……多么完美的理由。”
赫克托自言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酷,“既然他已经不再纯洁,那么,为了教廷的未来,为了光明的纯粹,我们就必须……大义灭亲。”
他可以利用这个“真相”,将这次战役失利的所有责任都推给莱因哈特。他可以宣称圣子已经被深渊腐蚀,成为了异端的傀儡。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解释圣脉的瘫痪,更可以借机清洗所有支持莱因哈特的势力。
那些反对他的元老,那些不听话的军团长,通通都可以打成“被圣子传染的异端”。
“卡斯·格兰特……”
赫克托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燃烧的蜡烛前。他看着跳动的火苗,眼中倒映出的不是虔诚,而是无尽的野心。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只会玩弄暴力的野蛮人。没想到,你竟然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
他伸出手,掐灭了其中一根最粗壮的蜡烛。青烟袅袅升起,正如某个即将陨落的年轻生命。
“作为回报,我会用这份权力,为你准备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赫克托推开忏悔室的大门,外面的光线刺入黑暗。他脸上的阴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悲天悯人、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要去召开紧急枢机会议了。
他要向世人宣布那个“令人心碎”的真相。
在走向会议厅的路上,这位老人的步伐前所未有的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望向那座黑色的拉莱耶之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谢谢你,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