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不像卡斯。
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痞气、喜欢和属下开玩笑的领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刚刚从神座上走下来的神祇。
所有的剃刀兽都在后退。
它们发出了类似呜咽的电流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
卡斯落地了。
他就站在距离灰狐不到十米的地方。但他没有看灰狐，甚至没有看那个踩着灰狐的剃刀兽首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四周。
“这就是这片大陆的欢迎仪式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这平静的声音听在灰狐耳中，却像是在灵魂深处炸响的惊雷。
剃刀兽首领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它松开了踩着灰狐的脚，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驱散那种令它战栗的恐惧。
它动了。
这一次，它是全力爆发。
暗金色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两把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卡斯的咽喉。
灰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领主小心——！”
卡斯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那锋利的镰刀距离他的脖子只有一厘米的时候。
他抬起了右手。
那是一只完全由黑曜石构成的、表面流淌着星光的右手。
“跪下。”
两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陈述一个客观真理。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力瞬间降临。
那不是魔法，那是规则。是“言出法随”的概念级碾压。
还在半空中的剃刀兽首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了下来。
“咔嚓！咔嚓！崩！”
它那引以为傲的合金膝盖瞬间粉碎，重重地跪砸在地面上，将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了两个深坑。
它的头颅被强行压低，死死地贴在泥土里，无论它体内的引擎如何咆哮，无论它的液压系统如何超负荷运转，都无法抬起哪怕一毫米。
这是绝对的臣服。
“吱吱吱……”
周围那二十多只剃刀兽，在同一时间全部趴伏在地。它们的身体紧紧贴着地面，瑟瑟发抖，连红色的电子眼都黯淡了下去，表示彻底的顺从。
全场死寂。
灰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跪在卡斯面前、如同朝圣般卑微的怪物首领，又看了看那个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男人。
一种巨大的陌生感涌上心头。
这还是人吗？
刚才把他在生死线上来回摩擦的恐怖怪物，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
卡斯迈开脚步，走到灰狐面前。
灰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那是一种本能的畏惧，就像是凡人直视神明时的战栗。
“领……领主大人……”
灰狐的声音干涩沙哑，“您……您究竟变成了什么？”
卡斯没有回答。
他伸出那只黑曜石右手，轻轻按在灰狐的肩膀上。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能量涌入灰狐体内。那断裂的肌腱、破碎的肋骨，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还能走吗？”
卡斯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但也仅此而已。
灰狐挣扎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完好如初的手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治疗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能！死不了！”灰狐大声回答，试图找回以前那种上下级之间的默契。
卡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丛林深处。
“带上马库斯。”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们回家。”
随着他的脚步移动，那些跪在地上的剃刀兽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它们依然把头埋在土里，直到卡斯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敢发出细微的喘息声。
灰狐看着那个背影，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那个曾经需要他们拼死保护的领主，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让他们仰望的存在。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灰狐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大陆，即将在那个男人的脚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