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声音惊动,是铜钱落地的震频,和刚才那截短杖嗡鸣的频率,差了半拍。
他们得重新校准。
叶天澜已从窝棚后门钻出,脚下发力,踩断一根枯枝。
咔。
声音比铜钱响。
可这次,他没等追兵反应,直接跃上旁边歪脖子松树,借枝干弹力甩出三丈,中途拧腰,反手扯下三片松针,甩向左侧雾中。
松针落地无声。
但松脂气味被风带远。
追兵又分出一道气息扑向松针落点。
他真身却已贴着山壁横移,像壁虎,像影子,像雾本身的一部分。
——
山势渐高,雾气变薄。
叶天澜跃过一道断涧,涧底水流湍急,打在青石上溅起白沫。
他没看水,只盯住对岸一块黑岩。
岩面光滑,没苔藓,没裂纹,像被人天天擦过。
他掠过去,脚尖点岩面,借力翻身,顺势在岩背刻下三道短横——不是记号,是测风向。
风从右后方来,带着潮气。
他立刻调转方向,往左前方密林扎进去。
密林枝叶茂盛,光线昏暗,地上落叶厚得能陷脚。
他踩着落叶走,每一步都控制在三寸深,不发出半点声响。
可刚走出二十步,他忽然停住。
不是听见什么,是脚底落叶太软。
昨夜混战,这里没人来过。
可这片落叶,踩下去的阻力不对。
他蹲下,拨开表层枯叶。
底下是新翻的泥土,还带着湿气。
有人埋过东西。
不是陷阱,是标记。
叶天澜伸手,从泥里抠出半截烧焦的箭杆。
箭尾刻着个“南”字。
不是南宫家的篆体,是坊市杂货铺卖的便宜货,专供猎户练手用。
他捏碎箭杆,粉末随风飘散。
起身,继续往前。
没绕路,没加速,甚至没回头。
可当他第三次经过一棵歪脖槐树时,他数清了树干上的刀痕——一共十七道,最浅那道,刀口还泛着新茬的白。
是今早刻的。
刻痕方向,指向他来时的路。
他笑了下,抬手,用指甲在第十八道位置,补了一道更深的。
刀痕没入树皮,渗出一点淡红汁液。
他没擦,任由它流。
——
雾气终于稀了。
远处山脊露出轮廓,像把钝刀。
叶天澜跃上一块凸岩,俯身,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打开,是半块冷透的桂花糕。
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甜味混着药粉的苦,在舌尖炸开。
他嚼得很慢,眼睛却始终盯着山下。
八道气息还在,没散,也没靠近。
他们在等。
等他落地,等他喘气,等他灵力不继,等他犯错。
叶天澜咽下最后一口,把油纸叠好,塞回怀里。
起身,往山脊更高处去。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雾气最薄的地方。
他身后,雾中八道气息缓缓上移,始终与他保持三百步距离。
像影子,甩不掉,也追不上。
——
山脊尽头是片乱石滩。
石缝里钻出几丛野菊,花瓣沾着露水。
叶天澜走到滩边,弯腰,从石缝里抠出一枚青玉牌。
牌面磨损严重,只隐约看得出半个“叶”字。
他没看,直接攥进手心。
玉牌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他松手,任它掉进石缝。
转身,往山脊北侧纵跃。
那里雾最浓,山势最险,连飞鸟都不愿过。
他跃起时,袖口滑落半截,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不是伤,是血脉复苏时自己划的,用来压制躁动的灵力。
疤还没愈全,边缘泛着微红。
他没管。
人在半空,雾气涌来,瞬间吞没身影。
断崖边,八道气息停驻不动。
乌沉短杖仍在岩缝里嗡鸣。
雾中,再无痕迹。
叶天澜的身影彻底消失。
只有山风穿过石缝,发出低哑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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