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虚影未散，而是缓缓沉入皮肤，墨纹随之一亮，随即隐没。
他放下手，左臂垂落。
指尖微颤，幅度极小，却像整座山脊的震颤都压在这点微动之上。
三百步外，八道气息开始移动。
不是齐进，是试探性推进：槐树区三人缓步前移，西壁二人退后半步，东坡那人蹲得更低，北岸两人步距缩短三寸。
他们想稳住节奏。
叶天澜嘴角一扯，没笑出声，只喉结微动。
他抬脚，踏出第四步。
步距不变，但落脚时间提前了半息——恰在北岸二人抬脚离地的瞬间。
岩层搏动被强行带偏。
西壁二人脚下一滑，虽未摔倒，却齐齐侧身半步；东坡那人指尖刚捻起一撮黑土，土粒突然簌簌滚落；槐树区三人中，居中者足底青苔岩发出“咯吱”轻响，岩面微陷，露出底下蛛网状裂隙。
阵型裂隙扩大。
他第五步踏出，这次没踩岩脊，而是斜跨半步，靴尖挑起一块松动山石。
石子斜飞而出，“啪”一声撞在百步外一棵歪脖槐树干上。
树皮剥落，露出底下新鲜斧痕——那是他昨日刻意所留，刀口斜切，深浅一致，一看就是人手所为，不是雷劈风折。
树干上斧痕处，竟渗出一滴暗红液体，顺着树皮缓缓流下，滴落在青苔岩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白烟。
雾更浓了。
但他没看槐树。
他盯着北岸那两人。
他们停步，互视一眼，其中一人抬手掐诀，欲召风驱雾。
风未起，他指尖刚亮起一点灵光，脚下腐土突然一软，整个人往下沉了三寸，泥浆漫过脚踝。他低头一看，埋石子的位置正微微鼓起，土面裂开细纹，像有活物在底下拱动。
另一人抽出符纸，甩向断涧方向。
符纸离手三尺，忽被一股横风卷偏，打着旋儿飞向槐树。树干上斧痕处，暗红液体又渗出一滴，滴落，白烟再起。
叶天澜第六步踏出。
这次他没动脚，只抬左手，食指微屈，轻轻一弹。
指尖雾气自动缠绕，凝成寸许短杖虚影，随他指尖轻点，无声碎散。
碎散刹那，北岸二人足底岩层同步一震，震幅微不可察，却让他们膝盖同时一软。
第七步，他纵身跃起，身影没入前方更浓的雾障。
雾中，再无痕迹。
他落在断涧北岸一块凸岩上，靴底悬空半寸，没踩实。
左臂垂落，指尖微颤，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线。
三百步外，八道气息重新聚拢，但推进节奏已乱——槐树区三人改走弧线，西壁二人不再探查，转而盯紧东坡，东坡那人站起身，掌心按在腐土上，指节发白；北岸两人没再缓进，而是原地立定，一人拔刀，一人取符。
他们知道，节奏被拿住了。
叶天澜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左臂垂落，指尖微颤，像整座山脊的震颤都压在这点微动之上。
雾未散。
风未止。
战未休。
他抬脚，踩上第一块凸岩。
足底发力，岩石无声龟裂。
他纵身跃起，身影没入前方更浓的雾障。
雾中，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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