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计划经济,啥都得凭票,没票寸步难行。
可赵建军哪儿能接这个话茬,他绕到柜子侧面,指给张大妈看:
“您说的是好家具。
您这柜子,我拉回去顶多给废品站当个货架,要是摆不下,那真就只能劈了当柴火烧了。
这红木烧火,跟普通木头也没啥区别啊。”
他故意说得不客气,方才就看出来了,这张大妈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主,越客气她越拿捏。
果然,张大妈的脸沉了沉,知道八块钱是没指望了,语气也松了些:“那你说,能给多少?”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她心里本就没个准谱,能多要一点是一点。
赵建军沉吟片刻,慢慢竖起两根手指:“两块。
您也清楚,这柜子受潮太严重,修都修不好——
真能修好,您也舍不得卖不是?”
他顿了顿,补了句诛心的话:
“再说了,家里摆这么个破破烂烂的柜子,亲戚朋友来串门,看着也不体面不是?
换成两块钱,买斤糖给孩子吃,多划算。”
这话正好戳中了张大妈的心病。可不是嘛!
前阵子侄女来串门,进门就盯着这饭厨看,那眼神让她别扭了好几天。
这次要不是准儿媳妇要上门看家,她也犯不着急着处理这老东西——
买新的要票要钱,她舍不得;
可不换,又怕准儿媳妇笑话。
可让她就这么认了两块钱,又不甘心:“两块太少了!不行!”
她咬了咬牙,退了一步,
“这样,我也不要八块了,你给五块,这柜子就归你了!这么大的物件,五块钱不亏!”
赵建军苦笑着摇头:“大妈,我是收破烂的,得按破烂价算啊。
这柜子除了那几个铜把手,真没啥值钱的——
我也就是看那把手还能卖俩钱,要不然这柜子我真不要。”
这话一出,张大妈脸色立马变了,伸手按住柜门上的把手:“我卖的是饭厨,没说连把手一起卖!”
她理直气壮地说,“我到时候打新饭厨,这把手还能接着用呢!”
赵建军心里暗笑,果然是这心思。
没了铜把手,这变形的红木柜子更不值钱了,她还敢要五块?
这是明摆着欺负人了。
他耐着性子劝:“大妈,您打新饭厨,配这么旧的铜把手,多不搭调啊?反而显得寒酸。”
“我乐意!”张大妈油盐不进,脖子一梗,“要么你就五块钱全要,要么我就把把手卸下来,柜子你爱要不要!”
赵建军心里门儿清,这哪里是要留着把手,分明是拿这个当由头抬价呢。
他也懒得再墨迹了。
跟这老太太磨嘴皮子,他还真不是对手。
不如以退为进。
他收起笑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诚恳:“大妈,五块钱我是真收不了,超出我的本钱了。”他顿了顿,往院门口走了两步,“要不这样,您先问问亲戚朋友,看看有没有人用得上的,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