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刚落,巷子里没动静,第二声刚出口,就听见脆生生的童音炸开来:“哎——来了!”
紧接着是“噔噔噔”的跑步声,小短腿捣腾得飞快,于雪松的脑袋很快从巷口的青砖门洞里探了出来。
看见赵建军的三轮车,小家伙眼睛一亮,蹦得比墙头的麻雀还高,拍着小手喊:
“真的是你!我就说你不是骗子!
我就说你肯定来!我赢了!”
赵建军乐了,挑眉道:“你倒先喊上赢了?
收音机我修好了,咱俩的赌,是我赢才对。”
他说着转过身,从车厢里拎出那台收音机——原本掉漆的外壳被擦得发亮,断了的天线也接得严丝合缝。
他当着小家伙的面拧开开关,“咔嗒”一声后,收音机里立刻传出声响:
先是一段清亮的女声独唱,换个频道是说书人拍着醒木讲《三国》,再拧一下,京胡的调子悠悠扬起来。
“真修好了!”于雪松蹦得差点撞到三轮车,拽着赵建军的裤腿喊,“你等着!我叫我姐来!”
不等赵建军应声,他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去。
“这孩子。”
赵建军失笑,干脆坐在车斗沿上,听着收音机里切换到的儿歌——《花儿朵朵向太阳》的旋律淌出来,带着这个年代独有的清亮:
“你看那,漫山遍野处处春光,青山点头,河水笑,万紫千红百花齐放……”
“姐!你快看!就是这个收破烂的!”
于雪松的声音隔着半条巷子飘过来。
赵建军抬头望去,却猛地顿住了——
巷口的阴影里,跟着于雪松走出来个姑娘。
高挑的身段裹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里,阳光落在她发梢,镀出层浅金。
“漂亮”是赵建军的第一反应,等姑娘越走越近,眉梢那点温和的笑意露出来,才觉出“好看”——不是乍一眼的惊艳,是细品才见的清韵,像山涧里的水,干净又透亮。
姑娘听见于雪松的话,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后脑勺,声音软和却带着点嗔怪:“什么叫‘这个收破烂的’?没大没小。”
于雪松吐了吐舌头,拉着姑娘的手走到赵建军面前,仰着小脸得意道:
“姐!就是他!
昨天你还说他是糊弄小孩的骗子,你看!他把收音机送回来了!
我赢了,你得给我买小人书!”
赵建军这才恍然大悟。
合着昨天他刚走,这小家伙回去一说,就被这位姐姐归成骗子了,还闹了这么个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