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俱乐部,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出入皆是权贵巨贾,寻常的千万富翁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三楼的静心茶室,古色古香,一缕极品的沉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营造出一种超然物外的静谧氛围。
钟小艾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姿态优雅地端坐在主位上,宛如一位即将审阅臣子的女王。
她已经想好了今天的谈话策略。
先敲打,再施压,最后给一颗甜枣。
她要让赵瑞龙明白,汉东那点成就,在京城钟家面前,不过是儿童的沙堡,潮水一来就会崩塌。只要他肯低头认错,主动化解与侯亮平的矛盾,钟家也不是不能在某些方面提携他一下,这对于一个地方商人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下午三点整,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赵瑞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穿得十分随意,一身质地精良的休闲装,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和微笑,丝毫没有侯亮平口中那种嚣张跋扈的纨绔气息。
“是钟……师姐吧?让您久等了。”
一声“师姐”,让钟小艾准备好的一肚子下马威,顿时被堵了回去。她准备好的女王气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不着力。
这个称呼太刁钻了。叫“嫂子”,显得太过亲近,拉低了她的身份;叫“钟主任”,又显得太过疏远,不符合她“高育良老同学”的由头。一句“师姐”,既点明了她自以为是的身份,又带着晚辈对前辈的尊敬,分寸感妙到毫巅。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冷静,从容,眼神深邃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上更有一种久居上位者才能养成的沉稳气度。
这和侯亮平描述的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草包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坐吧。”钟小艾淡淡地开口,重新掌握主动权,“赵总真是年轻有为,在汉东搞出这么大的产业,连我们这些在京城的人,都时有耳闻啊。”
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
赵瑞龙仿佛完全听不出来,他亲自提起茶壶,为钟小艾斟满一杯茶,姿态放得极低。
“师姐您过奖了,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您今天能给我这个机会。”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诚恳”的愧疚。
“之前在汉东,因为一点小误会,跟亮平哥闹得不太愉快。我这人年轻气盛,做事冲动,肯定有很多地方得罪了亮平哥。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向他赔罪,又怕他还在气头上,不肯见我。今天正好借师姐您的面子,等会儿您看方便的话,我一定亲自登门,给亮平哥负荆请罪!”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赵瑞龙体内的【老谋深算】和【八面玲珑】两个词条,正在疯狂运转。他清晰地洞察到,对付钟小艾这种自视甚高的女人,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你越是强硬,她就越是来劲。
反之,你把姿态放到最低,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反而会让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教和威压,全部失去用武之地。
果然,钟小艾彻底愣住了。
她设想过赵瑞龙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或是嚣张顶撞,或是虚与委蛇,或是搬出赵立春来压人。
唯独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认怂”!
这让她精心准备的所有话术,都变得苍白无力。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歉意”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对丈夫侯亮平的判断,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真是亮平看错了人?他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对手的强大和卑鄙?
又或者,是这个赵瑞龙的城府,已经深到了连亮平都看不透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