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平，我忽然想起来，你以前跟我提过祁同伟，就是那个汉东省公安厅的厅长。”
侯亮平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人，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提过。一个投机钻营的小人罢了，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这是他对祁同伟一贯的评价，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钟小艾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侯亮平，那眼神，清澈而又锐利，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念头。
“我记得你说，他当年为了不去偏远山区，给一个老女人下跪，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侯亮平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屑，“这事在汉大都传遍了，他为了能留在金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丢尽了我们汉大政法系的脸！”
“是吗？”钟小艾的声音更冷了，“那他后来，是不是当过缉毒英雄？孤身一人，身中三枪，还击毙了毒贩？”
侯亮平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件事，他当然清楚。但他一向认为，那是祁同伟走了狗屎运，或者说，又是他的一次政治投机。
他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说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里面有很多复杂的因素……他这个人，很会包装自己。”
他说的越多，钟小艾的心就越冷。
赵瑞龙那张狂而又自信的脸，在她脑海中浮现。
“你丈夫告诉你，祁同伟是个为了前途给老女人下跪的小人。但我告诉你，他是一个身中三枪，差点死在毒贩手里的缉毒英雄。”
“你丈夫告诉你，祁同伟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投机分子。但我告诉你，他毕业时被权力硬生生踩进泥里，英雄的功绩被无视，在山沟里蹉跎了十年。”
“钟小姐，你很聪明。但你的聪明，是建立在侯亮平想让你看到的世界里。他给你看的，都是他想让你相信的。你，真的了解那个枕边人吗？”
赵瑞龙的话，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钢针，刺破了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
现在，侯亮平的每一句辩解，每一个冠冕堂皇的措辞，都像是在印证赵瑞龙的说法。
他甚至还在言语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祁同伟“投机取巧”的鄙夷和对自身“公平正义”的自傲。
多么可笑。
钟小艾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只是将杯中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那股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一直凉到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