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这段墙十年了。”萧景琰望着断墙,“十年前守城战,他左眼就是在这附近丢的。这样的人,不会拿命开玩笑。”
周猛没再说话,默默检查了下斧刃。刀口有些发钝,他从怀里摸出磨石,一下一下地蹭了起来。
萧景琰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他的月白锦袍,衣角猎猎作响。他盯着那片塌陷的墙体,脑子里闪过密林里的焦土,十二具烧黑的尸体,还有袖口缝着的那块莲花纹布条——那是沈念芙偷偷补的,她总以为他不知道。
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逃命的废太子,能活一天是一天。现在他有了兵,有了人愿意跟着他干,就不能再让这些人白白送死。
“周猛。”他忽然开口,“从今天起,巡边军每天加练半个时辰攀墙。”
周猛一愣:“攀墙?可这墙都塌了……”
“正因为塌了,才要练。”萧景琰目光扫过缺口,“敌人会挑最弱的地方打。我们也要让所有人知道,哪里不行,就练哪里。”
周猛咧嘴笑了:“明白!回去我就让他们爬断墙,摔下来也不许停。”
萧景琰点点头,正要上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兵甲回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
“怎么样?”萧景琰迎上去。
老兵甲喘着粗气,把玉佩递回来:“王振……王振不肯收玉,但答应先垫五百两银子,不过他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说得您亲自去一趟,当面立个字据。”
萧景琰眯了眯眼。
他知道王振打得什么算盘。这老狐狸不想担风险,又要留下把柄。让他亲自去签文书,等于把这件事坐实成个人行为,将来一旦出事,刺史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但他不在乎。
“走。”他对周猛说,“去商会。”
两人翻身上马,老兵甲跟在后面小跑。风更大了,吹得城头残旗啪啪直响。
萧景琰夹了下马腹,乌云踏雪迈步前行。经过那片断墙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黄沙正一点点掩埋那些碎砖。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玉佩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空挂绳在风里轻轻晃。
到了商会门口,王振已经在等了。他穿着金丝蟒袍,十个手指戴满扳指,笑得满脸褶子。
“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他拱着手,眼睛却一直盯着萧景琰的腰。
萧景琰没废话:“五百两,我要现银,今天就要。”
王振搓着手:“哎哟,殿下您看,这不是信不过您,实在是上头查得严。您要是肯写个凭据,说明这笔钱是您私人所借,与官府无关,我立马就把银子抬出来。”
旁边的周猛握紧了斧柄。
萧景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提笔就写。
王振赶紧递上砚台。墨汁刚磨好,萧景琰已经写完,把纸拍在桌上。
王振低头一看,脸色微变。
纸上写的不是借据,而是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十六个名字,全是凉州城内做建材生意的商户。
最后一个名字,是他王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