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了点小雨。雨滴打在屋顶的破洞上，滴答作响。萧景琰躺在一张木板床上，盖着一件旧毯子。他没睡着，脑子里过着接下来的事。
粮只能撑十天。王振那边肯定要讨价还价，得让他觉得有利可图才行。修渠需要人手，得从新军里调一批，但不能动周猛的主力。还有种子，得找商会谈价格，压到最低。
他坐起来，重新打开地图。油灯快灭了，火苗很小。他用笔尖在图纸边缘写了几个字：**三日后动工，先挖主渠**。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是刚才那个老头。
“殿下……”他声音发颤，“村西头李家媳妇难产，血流不止，能不能……请个大夫？”
萧景琰站起来，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最近的大夫在镇上，得两个时辰才能到。”
“那就派人去请。”他说，“我现在就写方子，你让人按着去买药。红糖、当归、黄芪，还有热水，越多越好。”
老头愣住：“您……还会这个？”
“少废话。”他回到桌前，提笔写下药材名字，“拿去，快去。”
老头接过纸条，转身跑了。
萧景琰站在门口，看着雨里的村子。几盏灯亮着，微弱的光映在泥地上。他知道这些灯随时可能灭，但他得让它们多亮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周猛回来了。他带着三辆粮车，车上堆满了麻袋。身后还跟着几个挑夫，扛着农具。
“米全带来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王振一开始不肯，我说您要把他贪墨的事报上去，他立马就松口了。这是账本副本，您看看。”
萧景琰接过本子，扫了一眼，扔到一边。
“人呢？”
“二十个工匠，都是老实肯干的。我还从巡边军里抽了三十人，随时听调。”
“好。”他指着图纸，“主渠今天必须开工。位置我标好了，深度三尺，宽六尺。两边留出台阶，方便以后维护。”
周猛接过图，皱眉：“这工程不小啊。”
“不是让你一天做完。”他说，“先挖一段，让大家看到水能来。人心定了，活才好推。”
周猛点头：“那我现在就带人动手。”
“去吧。”他拍了下对方肩膀，“记住，安全第一。伤了人，后面没人干活。”
周猛咧嘴一笑：“您放心，我比您惜命。”
人陆陆续续进了村。工匠拿着铁锹开始划线，士兵搬石头垒临时堤坝。有个小孩跑过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水，递给萧景琰。
他接过，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没皱眉。
老妇人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孩子睁开了眼，小声哼了一句。
她哭了。
萧景琰走过去，蹲下来看孩子。小脸还是苍白，但呼吸稳了些。
“他会活下来。”他说。
老妇人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中午时分，主渠的第一铲土被挖了出来。泥土翻起，露出底下湿润的黑土。有人喊了一声：“这土能种！”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萧景琰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阳光照在刚翻的新土上，泛着浅褐色的光。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折叠的图纸。指尖划过主渠起点的那个点。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