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萧景琰摇头,“让他们看,让他们记。看够了,才能回去报功。”
周猛皱眉:“可万一他们捣乱?往水里下毒什么的……”
“那就正好。”萧景琰转过身,眼神冷下来,“谁碰这水,就是跟全凉州的百姓作对。我不动手,百姓也会撕了他。”
周猛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明白了。我让兄弟们暗中盯紧,不动声色。”
“去吧。”萧景琰坐回椅子,“记住,别惊动他们。这些人不是来查水的,是来查我的。”
周猛退出去后,萧景琰独自留在房中。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发黑的铜钱。这是三年前他刚到凉州时,一个饿得快死的老兵塞给他的,说:“拿着,能挡灾。”
他盯着铜钱看了几秒,重新包好,放回抽屉。
然后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刚端到嘴边,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念芙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
“还在忙?”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小菜和一碗热汤。
“嗯。”萧景琰喝了口酒,“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她看着他额角的擦伤,“还流血了也不处理?”
“小事。”他放下杯子,“等会还要去看最后一段渠。”
沈念芙没说话,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干净布巾,蘸了点酒,伸手给他擦伤口。
萧景琰没躲。
“外面都在传你是活菩萨。”她语气平静。
“谁传的?”
“谁都在传。”
他扯了下嘴角:“荒唐。”
“可你说的话,做的事,确实像。”她收起布巾,“不居功,不立碑,连百姓跪拜都要骂回去。这种人,百年难得一见。”
“我不是什么菩萨。”萧景琰看着她,“我只是不想死。也不想看着别人死。”
沈念芙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把汤推到他面前。“喝完再去干活。”
萧景琰端起碗,一口气喝完。
他放下碗,正要起身,门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猛冲了进来,脸色变了。
“出事了!那个记水文的细作,刚刚试图往泉眼里扔东西!”
萧景琰猛地站起。
“扔什么?”
“一个小瓶子,还没扔进去就被拦住了。”周猛喘着气,“人已经被按住,就在泉眼边上。”
萧景琰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沈念芙跟出来两步,停在门口。
夜风刮过庭院,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晃在地上,像水波一样荡开。
萧景琰一路疾行,穿过街道,直奔泉眼。
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两个亲卫押着一个穿粗布衣的男人,地上摔碎了一个小瓷瓶。
他走过去,蹲下,捡起瓶底残片闻了一下。
无色无味。
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药。
他抬头看向那个细作。
那人脸色惨白,却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