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萧景琰就转身出了刺史府。
他没多留一句,脚步也没停。亲卫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手里还抱着那份供状的副本。他知道刺史会写信上报朝廷,但这种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王振能在凉州横行这么多年,背后牵着的不只是商会,还有北戎的线、京城的眼。
不能再等了。
“去商会。”他对身后说。
周猛早就候在街口,披着铁甲,扛着宣花斧。听见命令,他一点头,大步走在前头开路。街上人还不多,几个早起摆摊的商贩看见这一队人马往商会去,赶紧收了货往后退。
商会大门紧闭,铜环擦得发亮。周猛上前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梁上灰尘都落下来。
“开门!殿下驾到!”
里面一阵慌乱,脚步声来回跑动。没过几息,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管事探出半个身子,脸都白了。
“殿……殿下怎么来了?”
萧景琰不答话,直接迈步进去。亲卫把门撞开,一行人直奔大堂。
王振正坐在主位上清点银票,手指沾着唾沫一页页翻。桌上堆着账册,香炉里檀香袅袅上升。他抬头看见萧景琰进来,手顿了一下,纸角被风吹得抖了抖。
下一秒,一份供状砸在长案上,纸页散开,正好露出仓吏按手印的地方。
“你的狗,招了。”萧景琰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划破屋里的安静。
王振盯着那张纸,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堵住。
周猛提着斧子走到他身后,站定。斧刃轻轻搭在他肩上,冰凉的金属贴着脖子,王振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大堂里几十个管事全僵在原地,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
萧景琰慢悠悠走到香炉旁,用银签拨了拨灰,灰烬散开,露出底下烧了一半的纸片。他捏起来看了一眼,是半张支出单,写着“修缮费三百两”,日期正是上个月初七。
他笑了笑,把纸片丢回炉子里。
“你女儿出嫁那天,十里红妆,鼓乐吹了两个时辰。”他说,“我看得很清楚。”
王振猛地抬头。
这事他只告诉了心腹,连商会账房都没报备。他女儿嫁的是南城一个小商户,本想低调办,可对方非要风光迎娶。他拗不过,只好私下给了双倍聘礼,钱是从私账走的。
“你怎么会知道……”
“你妾室每月初七去玉满楼听曲,赏钱十两。”萧景琰打断他,“她坐靠窗的位置,楼下茶摊有个驼背老头,左手少一根指头。每次她走后,那人就走。钱,是他拿走的吧?”
王振的手开始抖。
“你儿子私塾加课,每月多交三两银子。你老母亲换的大夫,药钱翻了两倍。这些钱,都不是从正账出的。”萧景琰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你以为藏得好?我查了三个月。你现在不说,我不急。但我怕你家人等不及。”
话音落下,周猛猛然抬斧,斧背狠狠砸向地面。
“砰!”
青砖裂开一道缝,碎石飞溅。几个管事吓得后退几步,撞翻了椅子。
王振整个人一颤,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他扶住桌沿,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萧景琰没再逼他。他转身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杯茶,走回来,放在王振面前。
“你说,我听着。”
王振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不定。他低头看着那杯茶,热气往上冒,映得他眼睛发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恐惧,而是最后一搏的狠劲。
“殿下……”他声音沙哑,“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萧景琰没坐下,就站在他面前,等他说下去。
“商会我让出来。”王振咬牙,“账本、渠道、人脉,所有生意的底细,我都交给你。盐铁、粮道、水运、边贸……你想接手,我立刻写文书。”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只求您……放我一条活路,让我出城。我不带走一分钱,也不再回凉州。”
屋里静得能听见茶杯里水纹晃动的声音。
萧景琰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王振,嘴角慢慢扬起一点。
不是笑,是知道了猎物终于开口的反应。
“账本呢?”他问。
王振迟疑了一下,手慢慢伸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指尖摸到一个硬皮册子,边缘已经磨得起毛。那是他藏了二十年的真账本,记录着每一笔见不得光的钱从哪来、到哪去。
他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向萧景琰。
就在萧景琰伸手要接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