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龙涧深处的迷雾,如同沉重的帷幕,缓缓合拢,将厮杀、雷霆与触目惊心的真相,暂时隔绝在外。林无弈一行人相互搀扶,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沿着那条被玉佩隐约指引、元炁相对纯净的隐秘路径,向着黑风山脉更深处、更荒僻的区域跋涉。
没有人说话。沉重的喘息声,脚步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以及石破天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座山。
亲眼见证灵根以那般狰狞的形态被剥离,云不凡从天之骄子沦为生机近乎断绝的空壳,玄骨老祖的背叛与遁逃,还有那道神秘而恐怖的弑神乌光……这一切,都太过冲击,太过颠覆。原有的世界观,在那条紫色蠕虫化作飞灰的瞬间,便已彻底粉碎。
林无弈走在最前,武极金丹虚影在眉心缓缓旋转,不断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元炁,修复着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内腑的伤势,强行剥离噬灵蛊的反噬,以及燃魂之火的过度消耗,让他此刻虚弱不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更加坚定。
真相的种子已经播下,并且是以一种如此血淋淋、无法辩驳的方式。可以预见,当毒龙涧内发生的一切传扬出去,整个南部修真界,不,是整个依附于灵根体系的修真文明,都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也更加关键。
数日后,他们终于在一处位于两道巨大山脉夹缝、被天然迷阵和毒瘴遮蔽的幽深山谷中,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栖身的洞穴。这里环境恶劣,妖兽潜藏,但也正因如此,才不易被外界发现。
将依旧昏迷的石破天小心安置好后,所有人都几乎虚脱倒地。
妙丹仙强撑着最后的精神,检查了石破天的状况,又给每人分发了疗伤和恢复气力的丹药,这才疲惫地靠在石壁上,沉沉睡去。司空摘月负责布置警戒,姜芸默默收集柴火、寻找水源,封尘则抱着剑,守在洞口,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
林无弈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武极仙途》,引导着丹药之力和山谷中稀薄的元炁,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黯淡的金丹虚影。
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
就在林无弈等人于山谷中艰难恢复的同时,毒龙涧内那石破天惊的消息,已如同失控的瘟疫,以远超任何人想象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起初,只是少数侥幸存活、失魂落魄的青岚宗弟子逃回宗门,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可怕的见闻。他们的说法支离破碎,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被许多同门视为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
但当随后几日,更多当时在场的、其他宗门或世家的修士也陆续返回,带来了几乎一致的、细节更为清晰的描述后,怀疑变成了恐慌,恐慌演变成了混乱!
“灵根是活的!是寄生虫!”
“云不凡……云家的天才,差点被那东西吸干!灵根被硬生生剥离出来了!”
“天机阁……天机阁的人早就知道!他们在掩盖真相!”
“无根盟……那个林无弈说的是真的!修仙是骗局!”
这些消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溃了无数修士毕生的信念。恐慌如同野火,首先在青岚宗及其附属势力内部燎原!
弟子们无心修炼,聚集在一起,激烈地争论、恐惧、乃至相互攻讦。一些修为卡在瓶颈、或是曾感觉自身灵力有异的修士,更是吓得走火入魔,当场灵力暴走,伤及自身与他人。
青岚宗高层试图弹压,宗主亲自出面,宣称那只是魔头林无弈施展的妖法幻象,意图扰乱修真界。然而,苍白无力的解释,在众多亲历者血淋淋的证词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更让青岚宗焦头烂额的是,云不凡被抬回云家时那副生机断绝、道基尽毁的模样,根本无法隐瞒。云家震怒,一方面不惜代价救治云不凡,另一方面则迁怒于青岚宗保护不力,两大势力的联盟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混乱并未止步于青岚宗和云家。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商队、散修、以及某些别有用心者的推波助澜,迅速传遍了南部各大宗门、世家,进而向着整个修真界蔓延。
焚天谷、药王谷、天机阁各地分舵……所有听到消息的地方,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