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尘土,带着李云龙那火急火燎的背影,一同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马蹄声远去,最终被风声彻底吞没。
楚云站在原地,夜里的寒意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那身单薄的军装下,一股奔腾的力量正在四肢百骸中汹涌,带来滚烫的暖意。
万家镇的骑兵营,我就替你收下了。
他收回目光,脸上的那一抹微妙弧度也随之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
他转身,面对着新一团残存的营地。
夜色下,这里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硝烟和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粘稠得挥之不去,钻进鼻腔,直冲脑门。
“哔——!”
一声尖锐、短促的哨音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哨音穿透力极强,狠狠刺入每个幸存战士的耳膜。
营地里,那些或躺或坐、或靠着断壁残垣发呆的战士们,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紧急集合哨!
一道道人影从阴影里站起,动作迟缓,带着一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挪动着灌了铅的双腿,朝着哨声源头汇聚。
二百一十三人。
这就是坂田联队突围一战后,新一团仅剩的火种。
没有队列。
没有军容。
战士们歪歪扭扭地站着,许多人身上的绷带还渗着暗红的血迹。
每个人的肩膀都垮着,脑袋低垂,眼神空洞。
那是一种被巨大失败彻底击垮后,连绝望都懒得表露的死灰色。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最后的散伙饭。
新一团的番号,从今天起,就要成为历史了。
他们将被打散,补充到其他部队里去,成为别人嘴里“那个被打残了的新一团的人”。
压抑,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魁梧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张大彪。
他一条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污,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高处那个吹响哨子的身影。
他认得这个人。
就是这个“幽灵”,在战场上神出鬼没,用一挺机枪压得坂田不敢抬头,硬生生为全团撕开了一道口子。
“团长!”
张大彪的声音沙哑,却吼得用尽了全身力气,让周围麻木的战士们都抬起了头。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土地都震动了一下。
“兄弟们都服你!不管上面怎么说,我们都认你这个团长!”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倔强和希冀。
“你说怎么办吧!就是拉到刑场上挨枪子,弟兄们也跟你走!”
楚云站在一块垫高的石台上,夜风吹动着他并不合身的衣角。
他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灰败的脸。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点佝偻的腰背。
那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却有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穿透力。
终于,他开口了。
“总部没有放弃我们!”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洪亮,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下方的人群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骚动。
“我,楚云,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团长!”
“新一团不会被拆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战士们的心口上。
“相反,我们将成为八路军最强的部队!”
这句话,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战士们,麻木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将信将疑的苦涩。
最强的部队?
拿什么当?
拿我们这两百多号残兵败将吗?
有人甚至自嘲地撇了撇嘴,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楚云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没有浪费口舌去解释,去鼓动。
事实,永远比语言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