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他的胃液，正在一起翻江倒海。
他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一块正在轻微震动、散发着金属和机油味的甲板。他那间刷了三遍油漆的温馨小办公室，现在成了一座狰狞堡垒的舰桥。窗外的风景不再是青山绿水，而是格蕾修用想象力涂抹出的、瑰丽到让人心慌的深紫色星空。
一座山，真的变成了一座浮空的、会飞的、长满了炮管和齿轮的战争要塞。
而他，林零，就是这座要塞名义上的主人。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他喃喃自语，伸出手，摸了摸身边一根从地里“长”出来的，还在微微发热的黄铜管道。那坚硬冰冷的触感，无情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现实。
他的退休生活，从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变成了一个宇宙级的黑色幽默。
“怎么样，院长先生？我这临时赶工出来的‘不讲道理一号’，还算气派吧？”
维尔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充满了邀功的得意。她悬浮在舰桥的半空中，张开的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杰作。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她周身环绕，将她与这座庞大的浮空要塞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她不是在驾驶，她就是这座要塞的灵魂。
“气派？！”林零猛地回头，一张脸皱得像个苦瓜，“这是气派的问题吗？！这是非法改建！是占用公共空域！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哦，别担心，”维尔薇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等我们把天上那个大号苍蝇拍下来，谁还敢跟我们讲法庭？”
林零顺着她的视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天空。
在格蕾修绘制的紫色天幕之上，一个庞然大物正悬浮在那里。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空间站。而在空间站的正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正在汇聚着足以毁灭文明的光芒。
那就是空间站“黑塔”的主炮。
那股让整座浮空要塞都在颤抖的威压，正是从那里传来。
“完了……这下真的要死了……”林零身后的桑博已经放弃了思考，他抱着自己的妹妹玲可，两个人缩在墙角，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桑博现在无比后悔。他就不该来敲这扇门。他宁愿在下层区被世界法则慢慢删除，也不想在这里，被宇宙级强者的交火当场蒸发。
黑塔的人偶，依旧站在舰桥中央。
她脸上的慵懒和傲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惊愕与狂热的占有欲。
她看着这座拔地而起的浮空要塞，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与要塞融为一体的维尔薇，漂亮的眼眸里闪动着兴奋的光。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非但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愤怒，反而更加兴奋了，“不只是77号，你们……你们全都是我的藏品！”
“一个能撕毁剧本的‘神’，一个能把山变成要塞的‘魔术师’，一个能凭空画出天幕的‘画师’，还有一个……”她的视线扫过角落里稳如泰山的苏，“一个连我都看不透的‘半神’。”
“翁法罗斯……”黑塔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疯狂，“很好，我决定了。你们的编号，就从77号排到80号。”
“喂！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林零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黑塔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吼道，“我们不是东西！不卖！也不送！你赶紧让你的大炮停下！”
“停下？”黑塔歪了歪头，笑容天真而残忍，“为什么要停下？不把你们打到半死，怎么方便打包带走呢？”
话音刚落。
嗡————！！！
一声响彻天地的、刺耳的能量蜂鸣，从天际传来！
空间站“黑塔”的主炮，充能完毕！
一道粗壮得足以贯穿大陆架的、纯白色的毁灭光束，撕裂了格蕾修绘制的紫色天幕，带着净化一切、抹除一切的绝对力量，朝着“翁法罗斯”要塞，直轰而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零能清晰地看到，那道光束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崩解。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那股纯粹的毁灭能量面前，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他完了。
这颗星球也完了。
然而，就在这末日降临的瞬间。
“终于来了。”
维尔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面对着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光束，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她没有开启护盾，也没有准备对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