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风起于青萍之末
洋货即将抵京的消息让王熙凤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她仔细核对着李荣送来的货品细目,玻璃器皿、西洋钟表、各色香料、呢绒布料……林林总总,皆是京中紧俏稀罕之物。若能顺利脱手,利润可观。
她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步骤。交割地点定在京郊一处她陪嫁名下、却少有人知的僻静仓库。看守仓库的是王家多年的老仆,家小皆在王熙凤掌控之中,忠诚无虞。销货的渠道,李荣那边能消化一部分,剩下的,她已通过几个隐秘的牙人搭上了几条线,买家多是京中富商或是不愿露面的权贵家眷,只认货不认人,最为稳妥。
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动用那两千两银子。
这日,她寻了个由头,调看了公中历年账册,重点便是那笔“宗祠修缮”款。果然如她所料,这笔银子挂在账上已有五六年,期间只偶尔有些零头支出,大部分都闲置着,几乎成了死账。管理此账的是一名老迈的账房,耳背眼花,平日也只管记档,并不深究。
时机成熟了。
王熙凤并未亲自出手,她让平儿寻了个由头,将那名老账房暂时支开半日,又命林之孝家的寻了个由头,将那存放银票的匣子“请”出来核对旁的项目。趁着这短暂的混乱,王熙凤身边一个精通模仿笔迹、且家人性命都捏在她手中的心腹丫鬟,迅速伪造了一份“支取修缮宗祠用度两千两”的条子,混入了一叠待归档的旧票据中,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千两银票换成了等额的、早已准备好的假银票(外观极似,但无法兑付)。
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天衣无缝。即便日后有人查账,看到那混杂在旧票据中的条子和匣子里依旧“满满”的银票,也只会以为款项早已支出,或是账目混乱所致,短期内绝难察觉。
银票到手,王熙凤立刻让平儿通过隐秘渠道交给了李荣。剩下的,便是等待货物抵达,以及最关键的一步——销货回款。
就在她暗中进行这一切时,府里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贾赦房中的一个名唤秋桐的丫鬟,不知怎的得罪了邢夫人,被寻了个由头狠狠责罚了一顿,撵去做了粗使丫头。这秋桐年纪虽不大,却颇有几分颜色,性子也泼辣,心中不忿,便在园中哭哭啼啼,恰被路过的贾琏看见。
贾琏本就是个怜香惜玉、不安分的,见秋桐哭得可怜,又颇有姿色,便动了心思,上前安慰了几句,又悄悄塞给她一锭银子。秋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贾琏便是千恩万谢,眉眼间便带上了几分勾连。
这事自然瞒不过王熙凤的耳目。
平儿得知后,气得不行,回来便禀告了王熙凤:“奶奶!您瞧瞧二爷,这才消停几天?那秋桐是个什么好东西?仗着有几分颜色,惯会撩三豁四,如今被大太太厌弃了,竟又勾搭上了二爷!真真是个祸害!”
王熙凤正在核对一批采买单子,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地问:“二爷可许了她什么?”
“那倒没有,只是给了些银子,说了几句便宜话。”平儿道,“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长此以往,只怕……”
“只怕什么?”王熙凤放下单子,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一个被厌弃的粗使丫头,也值得你如此动气?二爷是什么性子,你我还不知道?见一个爱一个,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那秋桐若识相,拿了几两银子安分些便也罢了。若是不识相,妄想借着二爷翻身……”
她没再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让平儿明白,那秋桐若真敢有所动作,下场绝不会好。
“奶奶心里有数就好。”平儿松了口气。
王熙凤重新拿起单子,语气恢复平淡:“眼下咱们有更要紧的事,没工夫理会这些阿猫阿狗。你只需派人盯着那秋桐,别让她闹出什么太难看的动静就行。”
打发了平儿,王熙凤的心思却并未完全收回。贾琏的拈花惹草,她早已麻木,但秋桐此人……前世似乎也掀起过些风浪。看来,有些人和事,即使她重生,也依旧会沿着相似的轨迹出现。
不过,如今她手握权柄,心智更非前世可比,岂会再让这些跳梁小丑乱了她的阵脚?
当前最紧要的,是那批即将决定她未来第一步的洋货。任何可能节外生枝的人和事,都得先靠边站。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心中计算着货船抵达的日期。
风,起于青萍之末。她这只重生归来的凤凰,能否借得这股风,直上青云?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