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釜底抽薪，凤姐断财路
第二批洋货的款项比预期更快地结算清楚，连同第一批的尾款，又有一千八百两银子悄无声息地流入了王熙凤的私库。她并未被这巨大的利润冲昏头脑，第一时间便让平儿设法，将那挪用的两千两公款，神不知鬼不觉地填回了账上。那老账房依旧浑噩，管理银匣的管事也只当是寻常核对，一场潜在的惊涛骇浪，就这样被悄然抚平。
手中有了近三千两活银，王熙凤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洋货生意虽利厚，终究风险难测，且受制于李荣的渠道。她需得有自己的根基产业。
这日，她正翻看着京中几处地段尚可、但因经营不善待售的铺面资料，贾琏却一脸晦气地回来了，进门便瘫在椅子上，长吁短叹。
王熙凤只当不见，依旧看她的东西。
贾琏憋了半晌，见她不理，只得自己凑过来，悻悻道：“真是流年不利！前儿看中城外一处庄子，价钱、地段都极好，本已谈得八九不离十，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硬是被‘恒舒典’的老板加价截了胡！白白损失了一注财路！”
王熙凤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中却是一动。“恒舒典”？这名字有些耳熟。她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那是薛家盘下的铺面，如今正在修缮，尚未开张，薛蟠便已开始借着铺子的名头在外活动了？竟敢截贾琏看中的庄子？看来薛家这自立门户的底气，比她想得更足。而贾琏，没了外书房的油水，果然开始坐不住了，竟想着在外头置办私产。
“二爷如今倒是清闲，都有心思琢磨这些了。”王熙凤放下手中的册子，语气不咸不淡。
贾琏被她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我……我这不是想着，多置办些产业，也好补贴家用嘛！”
“哦？”王熙凤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爷若真有这心思，不如好好当差，在老爷面前多露露脸，或是将府里现有的产业打理明白，岂不强过去外面折腾那些没影的事？没得让人笑话咱们荣国府的爷们，眼皮子浅，只会盯着那三瓜两枣。”
贾琏被她挤兑得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只得气哼哼地起身去了。
打发走贾琏，王熙凤沉吟起来。薛家尚未开张便如此张扬，贾琏也开始不安分……这府里府外的水，是越来越浑了。她得加快脚步。
几经斟酌，她并未选择购买现成的铺面，那样太过扎眼。她看中了南城一处位置尚可、但因东家急于回乡而低价出手的织坊。织坊规模不大，但有现成的织工和固定的蚕丝货源，稍加整顿，便能运转起来。更重要的是，织坊产业相对传统，不那么引人注目，且与她已有的绸缎庄能形成上下游，便于掌控。
她通过一个可靠的中间人，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悄悄盘下了那处织坊，原有的织工愿意留下的都留下，工钱照旧，只换了管事，订立了新的章程。整个过程隐秘迅速，除了平儿和几个核心的心腹，无人知晓这处产业已悄然易主，背后东家竟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
与此同时，她并未放弃洋货生意，只是变得更加谨慎，每次进货量不大，种类也更杂，通过不同的牙人散货，将风险降到最低。
就在她暗中布局自己的产业时，府里却出了一件让她不得不亲自过问的事——先前被贾琏勾搭上的那个秋桐，竟不安于室，几次三番想往贾琏跟前凑，甚至在外头散布些不清不楚的言语。邢夫人听闻后，大为光火，觉得丢了自己的脸面，要将秋桐立刻发卖出去。
若按王熙凤前世性子，必定顺水推舟，甚至要添把火。但如今，她却改了主意。
她亲自去见了邢夫人，温言劝道：“太太息怒。为了个丫头气坏身子不值当。那秋桐虽不安分，但毕竟是府里的家生奴才，若骤然发卖，反倒坐实了那些闲话，于二爷名声有碍。不如将她交给我，我自有法子管教。”
邢夫人本就不愿多事，见王熙凤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自是乐意。
王熙凤将秋桐叫到跟前，并不打骂，只冷冷地看着她，直看得秋桐心里发毛，跪地求饶。
“你是个聪明人，当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王熙凤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二爷不过是看你可怜，赏你几两银子，你便生出妄念，是嫌命太长了吗？”
秋桐吓得涕泪横流，连连磕头。
“念在你是初犯，我给你一条活路。”王熙凤道，“我城外有处庄子，正缺个浆洗上的人，你明日便过去，安分守己，自有你的饭吃。若再敢有半分不安分，或是胡言乱语……”她顿了顿，声音更冷，“那便不是发卖那么简单了。”
秋桐哪敢不从，连夜便被送出了府，打发到了王熙凤名下那处刚接手、正好需要人手的织坊附近庄子上做了粗使仆妇，再难翻起风浪。
处理完秋桐，王熙凤手段之利落、心思之缜密，再次震慑了府中众人。连贾琏得知后，也只是讪讪的，不敢多言。
王熙凤对此浑不在意。掐断贾琏一条可能的桃花债，不过是顺手为之。她真正的精力，都放在那悄然运转起来的织坊和那条为她带来源源不断财富的隐秘洋货渠道上。
权力与财富，如同鸟之双翼。如今，她终于开始为自己，编织一双能够挣脱这牢笼、翱翔九天的坚强翅膀。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