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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蛛丝马迹
林之孝家的来得很快，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二奶奶，您让奴才留意的薛家铺子，这几日……生意颇为冷清。”她压低了声音，“头两日还有些看热闹的，或是瞧着府里和舅老爷面子去捧场的，买了些零星物件。这几日蓉大奶奶病重，各家都关注着东府那边，铺子里更是门可罗雀。听说薛大爷着急上火，催着掌柜的想办法，那掌柜的无法，昨日竟开始降价揽客，价钱压得比市面同等货色还低了一成，只怕是赔本赚吆喝。”
王熙凤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冷笑。果然如此。薛蟠那般性子，如何做得成精细生意？降价？不过是饮鸩止渴，加速败亡罢了。
“可知他们进货的渠道？”王熙凤问得更深了一层。
林之孝家的迟疑了一下，道：“这个……奴才费了些力气，隐约打听到，他们一部分绸缎是从南边一个叫‘广盛源’的商号进的，那商号名声……似乎不大好，惯以次充好。香料则杂得很，像是从几家小作坊凑来的，成色不一。”
“广盛源？”王熙凤记下了这个名字。看来薛家为了压低成本，果然在货品质量上做了手脚。这等劣质货色，即便降价，也难长久，一旦口碑坏了，再想挽回就难了。
“做得不错。”王熙凤赞了一句，又道，“东府那边，近日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林之孝家的脸色更凝重了些：“回二奶奶，那边府里……气氛很是不对。珍大爷跟疯了似的，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药方子开了无数，听说还悄悄请了些和尚道士进去……蓉哥儿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瞧着也憔悴得很。另外……”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奴才隐约听说，珍大奶奶（尤氏）似乎因为蓉大奶奶的病，和珍大爷闹了些不痛快，具体为何，却打听不出。”
王熙凤心下了然。尤氏与贾珍的不痛快，只怕与秦可卿病情的真正根源脱不了干系。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知道了。你且下去，东府和薛家那边，依旧留意着，但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王熙凤吩咐道。
“是。”林之孝家的躬身退下。
屋内恢复了寂静。王熙凤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了“广盛源”三个字，又在一旁写下了“恒舒典”，然后用笔将两者轻轻连了起来。
劣质货源，急于求成，管理混乱……薛家这铺子的败象已露。只是不知，它还能撑多久？而它的败落，又会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
她放下笔，又想到东府。秦可卿命不久矣，她死之后，宁国府必将迎来一场地震。贾珍的疯狂，尤氏的隐忍，贾蓉的暧昧……还有那被牵扯进来的尤二姐，命运似乎正沿着前世的轨迹，悄然滑向深渊。
她王熙凤，在其中又能做些什么？或者说，她应该做些什么？
是冷眼旁观，任其发展？还是……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上一把，让某些事情提前发生，或者改变方向，从而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和空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滋生。
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命运的王熙凤了。她有前世的记忆，有今生的谋划，更有暗中积累的财力。她或许救不了所有人，但利用这些“先知”，为自己扫清一些障碍，或是布下一些棋子，却并非不可能。
只是，该如何下手？从何处入手？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素笺上，看着“恒舒典”三个字，眼神闪烁。
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薛家的困境，也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突破口。既能打击薛家，削弱王夫人倚仗的臂助，又能……一石二鸟？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她心中慢慢成形。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周密的安排。
“平儿，”她唤道，“让咱们的人，仔细查查那个‘广盛源’，看看他们除了薛家，还和京中哪些人家有来往，背景如何。”
“是，奶奶。”平儿应道，看着王熙凤眼中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算计光芒，她知道，奶奶又要出手了。只是这一次，目标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她隐隐觉得，这次的谋划，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