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曾经充满慈祥与担忧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能无力地向前扑倒,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爹——!!!”小栓子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眼睁睁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他疯了一样想扑过去,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
那士兵似乎嫌他吵闹,眼中凶光一闪,反手一刀,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小栓子的哭喊戛然而止。他年轻的生命,和他父亲一样,如同被轻易掐灭的烛火,迅速消逝在这片冰冷山林之中。他圆睁的双眼里,还残留着巨大的惊恐和对这个世界的不解。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乐逍遥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乐逍遥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刺目的红,和空气中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张家村里,张老汉憨厚的笑容,张大婶关切的唠叨,小栓子腼腆却充满活力的身影……这短短几日来之不易的温暖,如同脆弱的琉璃,在他眼前被彻底打碎,碾成齑粉!
是他们,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是他们,用最朴素的食物和草药滋养他重伤的躯体;是他们,冒着风险带他穿越山林……
可现在,他们却因为救了他,因为他的牵连,像垃圾一样被随手清理掉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愤怒与绝望的咆哮,终于从乐逍遥的胸腔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嘶哑扭曲,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恨意!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那个下令的刀疤脸,瞪着周围每一个冷漠的叛军士兵,那眼神,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他挣扎得更加疯狂,绳索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鲜血顺着胳膊流下。他试图冲上去,哪怕用牙咬,也要从这些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按住他!”刀疤脸皱了皱眉,似乎对乐逍遥这种“无能狂怒”感到有些不耐烦。
几名士兵上前,用刀鞘狠狠砸在乐逍遥的腿弯和后背。
“噗通!”乐逍遥被迫跪倒在地,但他依旧昂着头,死死盯着刀疤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刀疤脸走到他面前,用沾着泥土的靴子尖抬起乐逍遥的下巴,冷笑道:“恨?愤怒?省省吧,小子。要恨就恨你投错了胎,生在了木家,还是个没地位的。这就是命!认命吧!”
乐逍遥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带走!”刀疤脸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厌恶地收回脚,挥手下令。
乐逍遥被粗暴地拖拽起来,像拖死狗一样,踉跄着向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倒在血泊中的两具尸体,那惨烈的画面如同最灼热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所有的愤怒、仇恨、愧疚、无力感……种种情绪在他的心中疯狂交织、压缩,最终沉淀为一种冰冷刺骨、坚如磐石的执念。
木家……叛军……萧公子……
还有眼前这个刀疤脸……
他记住了!每一个都记住了!
今日之辱,今日之恨,今日这血染的恩情……
他乐逍遥,若能不死,必百倍、千倍报之!
他不再嘶吼,不再挣扎,只是任由士兵拖行,低垂的眼睑下,那双血红的眸子里,燃烧着无声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
逃亡,似乎结束了。
但一场更深、更黑暗的风暴,或许才刚
他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再无生息的张老汉父子,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还鲜活的生命,还在为他指路、分享干粮的恩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那股焚心的怒火,在这一刻奇异地凝固了,转化成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死寂。他不再挣扎,不再嘶吼,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具尸体,盯着行凶的士兵,盯着那个发号施令的刀疤脸。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仿佛蕴含着风暴降临前最可怕的平静。一种名为仇恨的种子,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深深地扎根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滋长。
木家……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