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香港,油麻地。
潮湿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烟和劣质盒饭的酸馊味,熏得人头昏脑涨。
“咸湿片大导”陈洛,正坐在自己那间不足十平米的破办公室里,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咆哮,那感觉就像有人把一个炸药包塞进了他的耳朵里。
“陈洛!我丢雷老母!你拍嘅系乜嘢扑街玩意儿?上映三日,票房唔到五万蚊!我啲钱都俾你丢晒落咸水海啊?”
电话那头,一个满是沙砾感的粗口嗓门炸响,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出一个叼着雪茄、满脸横肉的家伙。油麻地小字头“忠信联”的堂主,黑狗。
“黑狗哥,你听我解释,市场……市场需要反应时间……”陈洛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顶你个肺!我俾时间你,边个俾时间我?三日!我再俾你三日时间,一系将我嘅本钱连本带利还返嚟,一系,你就准备好去尖沙咀填海!”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陈洛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后颈窝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找根烟定定神,却只摸到一手空,连烟屁股都找不到一根。
他是个穿越者,来到这个港片大融合的世界已经三个月了。
前身是个不入流的导演,靠着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到处骗投资,最后骗到了社团头上,借了黑狗的高利贷拍咸湿片,结果拍一部亏一部,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烂账。
等他穿越过来,面对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
投资方是催命的社团,女主角阿珍卷了尾款跑路,剧组分崩离析,只剩下一个哭丧着脸的场记,和黑狗那帮矮骡子每天的催命电话。
“洛哥,点算啊?黑狗哥话听日再交唔出钱,就要将我哋都丢落海喂鱼……”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场记小弟,声音抖得像筛糠。
陈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言不发。
他已经山穷水尽,计无所出。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木屑纷飞!
几个穿着花衬衫,手臂上纹着龙虎蛇虫的古惑仔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体重估计超过两百磅的胖子,手里拎着一根油光锃亮的棒球棍,正是黑狗手下的头号打手,肥仔。
“陈洛!狗哥嘅电话你听唔清楚咩?钱呢?片呢?”
肥仔用棒球棍“砰砰砰”地敲着陈洛那张破旧的办公桌,桌面上的文件和茶杯被震得跳起了死亡之舞。
“肥仔哥,唔好急,片……片就快好啦。”陈洛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缩。
“快好啦?我点样听说你条女主角都跑路了?你摞乜嘢拍啊?”肥仔狞笑着,肥硕的身躯一步步逼近,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陈洛完全笼罩。
“你系咪想耍我哋狗哥啊?嗯?”
另一个古惑仔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办公室里顿时一片狼藉,那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洛哥!”场记吓得缩到了墙角,裤裆里传来一股不详的温热。
陈洛能清晰地闻到肥仔身上那股汗臭和烟草混合的刺鼻味道,他知道,黑狗这帮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