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凯旋园区”。这名字真他妈讽刺。
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汗臭、泡面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气息混杂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沈飞瘫在电脑椅上,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映不出半点表情。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跟周围那群扯着嗓子喊“哥哥投资”的杀猪盘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总,您放一百个心,”他对着麦克风,声音稳得自己都佩服,“这个原油期货项目,我内部有人,消息绝对第一手……赔了算我的!”
鬼才信。但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五十万到账的提示音叮咚一响,清脆,但冰冷。他眼皮都没抬,顺手在表格上划了个勾。这个月的指标早就超额了,可在这里,超额完成并不意味着能歇口气。
“砰!”
不远处,一个不懂事的新人刚想反抗,直接被看守一枪托砸在脸上。血点子溅到了沈飞的屏幕上,他默默抽了张纸擦掉。惨叫声刚冒头就被摁了回去,只剩下沉闷的拳脚落在肉上的声音。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得更急、更响,像一群受惊的蟋蟀。
沈飞心里揪了一下,但脸上肌肉纹丝不动。麻木,是在这鬼地方活下去的唯一本事。
“阿飞!可以啊!又搞了个大的!”一个粗嘎的声音炸在耳边。豪哥,管他们这片的头头,顶着个啤酒肚,花衬衫扣子都快崩开了,一巴掌拍在沈飞肩上,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晚上给你加餐!红烧肉,管饱!”
“谢豪哥。”沈飞扯出个笑,幅度刚好,既不显得太狗腿,又能让对方觉得舒服。
豪哥显然很受用,凑近了,满嘴烟臭喷过来:“好好干!老板发话了,再稳几个月,调你去西港当主管!那才叫天堂!”
天堂?沈飞心里冷笑。怕是从这个坑,跳进另一个更深的火坑。
他余光瞥见角落,那个叫阿斌的新来的小子,正抱着膝盖缩在那儿发抖,脸色惨白。昨晚,沈飞偷偷塞给他半块藏起来的压缩饼干。这小子才十九岁,眼睛里还带着没被磨干净的惊恐。
能护一个是一个吧。沈飞想。这大概是他在这烂泥潭里,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可惜,这地方从不讲体面。
傍晚,说好的红烧肉没见着,倒是一个看守凶神恶煞地冲进来,一把揪起阿斌的衣领。
“小杂种!敢藏手机?活腻了!”
一部破旧的智能机从阿斌床铺底下被翻出来。阿斌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不……不是,豪哥……我就想……就想给我妈发条信息……”
“发信息?”豪哥一把抢过手机,划拉两下,脸上横肉一拧,“妈的!还想定位?你小子心眼挺多啊!”
他阴狠的目光扫过食堂里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停在沈飞身上,带着点戏谑:“阿飞,你业绩好,懂规矩。你来,告诉这崽子,私藏手机,什么下场?”
所有目光都钉在沈飞身上。阿斌看着他,眼里是最后一点微弱的乞求。
沈飞的心直往下沉。规矩他懂,一根手指头。让他动手,是豪哥的“抬举”,也是试探。不做,他和阿斌都得完蛋。
他慢慢站起来,食堂里静得可怕。
走到阿斌面前,那小子眼里的光已经快熄灭了。
“豪哥,”沈飞开口,嗓子有点干,“这小子是我这组的人,没管好,我的错。这次能不能……”
“面子?”豪哥打断他,金牙闪着寒光,“在这儿,业绩就是面子!你业绩好,我给你脸!但规矩就是规矩!动手!”
一把冰冷的匕首哐当一声扔到他脚边。
空气凝固了。
沈飞盯着地上那截闪着冷光的铁器,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阿斌,最后对上豪哥那双不容置疑的眼。他弯腰,捡起了刀。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往心里钻。
“飞哥……别……”阿斌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游丝。
豪哥和周围看守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看戏的残忍。
就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