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遮天世界的至尊们,因为“丰饶”的恩赐而陷入彻底的疯狂与贪婪之时,诸天道碑的画面,却陡然一转。
那足以点亮整个宇宙的璀璨金光,在毫无征兆的瞬间,尽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的黑暗。
以及,那仿佛干涸了亿万年的血迹,所凝固成的暗红。
旁白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恢弘与浩瀚,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悲悯,以及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的冷酷。
【长生的恩赐,抑或是……永恒的诅咒?】
这句冰冷的反问,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每一个观看着道碑的生灵心头。
画面流转,一段被尘封在时光最深处的古老历史,缓缓展开。
那时的仙舟舰队,还未被称为“联盟”。
他们是迷航的旅者,是一群在无垠星海中寻找家园的放逐者。
他们的母星早已毁灭,他们的生命短暂如蜉蝣。一代又一代人,在冰冷的舰船中出生,在对故土的遥望中老去,最终化作宇宙尘埃。
绝望,如同星海本身一样,无边无际。
他们向着深空,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虔诚的祈祷。他们祈求一位神明,能够怜悯他们这即将断绝的文明火种,赐予他们跨越时间的权利。
“丰饶”药师,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神迹,降临了。
一株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巨木,撕裂了空间,扎根于他们的舰队之上。它的枝干伸向宇宙的尽头,它的叶片比星辰更要繁茂。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化作金色的雨露,洒落在每一艘仙舟,每一个先民的身上。
那一天,仙舟先民的哀嚎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响彻星海的狂喜与赞颂。
他们,如愿以偿。
他们获得了永生。
然而,这并不是幸福的开端。
这是噩梦的起始。
永恒的生命,带来了近乎无限的人口爆炸。最初的喜悦过后,是资源的极速枯竭。
仙舟的舰船是有限的。
食物,是有限的。
空间,是有限的。
当一个个新生的“不死者”呱呱坠地,当舰船的每一寸空间都被挤满,当最后一份食物被消耗殆尽,最原始的兽性,从文明的枷锁中挣脱了出来。
为了争夺一口赖以生存的资源,最血腥的内战爆发了。
画面中,曾经相濡以沫的夫妻,为了半块压缩饼干而拔刀相向。
曾经舐犊情深的父亲,用颤抖的双手,掐死了自己同样不死、却在不断消耗资源的子嗣。
手足相残。
父子反目。
整个社会秩序,在“永生”带来的无限内需面前,彻底崩溃,化作最野蛮的丛林。
而比这更恐怖的灾难,悄然而至。
“魔阴身”。
一个仙舟民,他已经活了太久太久。
他坐在船舱的角落,眼神空洞。他努力地想要回忆起自己妻子的容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亿万次单调的日出日落,是无数张模糊不清、早已忘却了姓名的面孔。
记忆,堆积如山。
新的记忆覆盖旧的记忆,混乱的记忆撕扯着理智。
他的灵魂,如同被无尽数据流冲击的脆弱终端,终于在某一刻,彻底崩溃。
“我是谁……”
他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浑浊所吞噬。
下一刻,他的身体开始发生畸变,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血肉扭曲增生,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亲人,忘记了一切。
只剩下最纯粹的,对于毁灭与杀戮的渴望。
他站起身,扑向了身边最近的同族。
一个。
又一个。
画面中,无数的仙舟民,在无尽的寿命中逐渐疯魔,最终变成只知杀戮与毁灭的怪物——“魔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