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中,“百金一犁”的闹剧,已然演变成了全城最大的笑柄。
无论是高门大阀的府邸深院,还是人声鼎沸的酒肆茶楼,贵族与豪商们在推杯换盏之间,总会不经意地提起那位新晋的神工侯。
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看好戏的戏谑。
他们都在等着。
等着看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如何为这场荒诞的炫富画上一个狼狈的句号。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就在他们肆意嘲笑的此刻,咸阳宫的最深处,那座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的御书房内,大秦的缔造者,始皇帝嬴政,正对这桩被全城耻笑的“蠢事”,发出由衷的赞叹。
“以奢侈之名立其品牌,再以品牌之势倒逼军方。”
嬴政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稳而有力的韵律。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一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钟枫离去时指点江山的身影。
他对身侧肃立的尉缭感慨道:
“此计,阳谋也!”
“纵使旁人看穿了其中关窍,亦不得不伸长了脖子,自己走进他布下的套子里。”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见的欣赏与暖意。
“枫儿此举,看似只为破解军中贵族的抵制,实则,是在为我大秦,下一盘横跨天下的大棋啊!”
他的视线穿透了宫殿的墙壁,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商道之上,无数刻着“神工”二字的器物,正源源不断地输往六国故地,乃至更遥远的匈奴、东胡。
那不仅仅是商品。
那是帝国的触手,是文化的烙印,是无往而不利的国之重器!
钟枫的野心,他已然洞悉。
此子要的,根本不是区区一个军械采办的权力,而是要将“神工”这两个字,打造成大秦帝国的金字招牌!
夜,渐深。
宫墙外的喧嚣早已沉寂,唯有巡逻甲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御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
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入殿内,单膝跪地。
正是去而复返的尉缭。
他去时从容,归来时,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寒意。
“陛下。”
嬴政的目光从一份竹简上抬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何事?”
“今夜子时,臣的人在神工侯府工坊之外,擒获了一名试图潜入的贼人。”尉缭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金属的质感。
嬴政端坐不动,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
“哦?可曾审问清楚?”
“审清楚了。”
尉缭垂首,声音里渗出一丝冰冷的杀机。
“此人乃少府的一名属吏,奉少府令赵成之命,前来盗取侯爷工坊中的‘炒钢法’秘方!”
“赵成!”
轰!
一声巨响,不是雷鸣,而是嬴政的手掌狠狠砸在御案之上!
那坚逾金石的铁木御案,竟被这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股无形而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整个御书房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压抑。案几上的烛火被这股磅礴的气势压得疯狂摇曳,火苗猛地一矮,几近熄灭,又顽强地亮起,映照着帝王那张阴沉到极致的脸。
炒钢法!
这三个字,在嬴政的脑海中炸响!
钟枫早已将此法的关键悉数上报于他。
这是一种足以颠覆整个时代冶炼格局的神技!
它能将脆弱的生铁,炼化成百炼成钢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