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律法,便是那地基!”
“律法,是为万民划定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它告诉所有人,何事不可为,为之必受惩处。”
“在此底线之上,再以德教化,导之向善;以利驱之,催其奋进。民众趋利避害,自然会走上正途。如此,才是完整的治国之策。”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若无律法为基,空谈礼教,便如在沙滩上起高楼,看似美好,一阵风浪便会彻底垮塌!对君子而言,礼教是锦上添花;对小人而言,礼教不过是对牛弹琴!”
老儒生张了张嘴,脸色涨红,却发现自己每一个反驳的念头,都已被对方预判并堵死。
他颓然坐下,神情复杂。
话音刚落,另一侧,一名神情刻板,面容如同刀削斧凿的法家官吏猛然起身。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侯爷之法,恕下官不敢苟同!过于宽松,必生奸邪!”
“商君之法,历经百年,早已证明其效用!当是事无巨细,皆有法可依!有罪必罚,绝不姑息!如此,方能使天下畏惧,使万民战栗,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番话,代表了旧秦法势力的核心思想。
钟枫的目光转向他,摇了摇头。
“大人此言,乃刻舟求剑。”
“商君之法,是为乱世强国之术,其核心在一个‘禁’字,一个‘战’字。其目的,是为将整个秦国锻造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用以扫平六国,一统天下。”
“然,时移世易。”
钟枫站起身,踱步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今日之大秦,已非昔日之秦国。天下已定,四海归一,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存亡之危,而是万世之基。”
“强国之术,当转为安民之道。”
“若依旧法,万事皆禁,万民皆管,则民间再无半分活力,国家再无丝毫创新。整个帝国,便如同一潭死水,纵能清澈一时,最终也只会因封闭而腐臭!”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唯有‘法无禁止’,才能让这潭水,重新流动起来!”
“流动的水,固然会泛起泥沙,但泥沙之下,亦有鱼虾畅游,水草丰茂!这,才是生机勃勃的万里江山!”
那名法家官吏呆立当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钟枫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引以为傲的法家圭臬。他发现,自己所坚守的,不过是上一个时代的遗物。
一场又一场的辩论,在大堂内持续上演。
钟枫以一种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法治思想,和对诸子百家学说精髓的深刻理解,将来访的每一个人,都驳斥得心悦诚服。
那些原本带着满腹质疑、试探,甚至是敌意而来的人们,无一不是在离开神工侯府时,神情恍惚,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钟枫那一句“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核心理念,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惊雷,狠狠劈开了他们被传统、被学派、被利益所束缚的思想枷锁。
在他们眼前,一个前所未见的,充满了无限可能与勃勃生机的新世界,正缓缓拉开帷幕。
消息以比圣旨更快的速度在咸阳城内流传。
神工侯之名,在一日之间,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它不再仅仅代表着那种神乎其技、鬼斧神工的工学奇迹。
更代表着一种足以经天纬地、开创万世太平的,深不可测的无上智慧!
整个咸阳的思想界,都因他一人而天翻地覆,为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