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会儿，那两个侍卫站起来，示意要继续赶路。
屈原和景珩没说话，默默跟了上去，心里头还是满是失落和漂泊的感觉。但自从直播开了之后，看着那些不停滚动的弹幕，屈原好像不再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的人了。有好多双眼睛在看着他们，陪着他们，一起走这段最难走的路。
这种被“看着”的感觉，居然奇怪地抵消了一点绝望。
之后几天的路，越来越难走。
官道慢慢变窄了，走起来很费劲，有时候还得穿过又深又密的树林。
太阳光照下来，被厚厚的树叶切成一块一块的，林子里飘着潮乎乎的、带着烂叶子味儿的风。鸟叫和野兽的吼声时不时传来，更显得荒凉。
屈原偶尔会停下脚步，盯着某个地方出神。有时候是看到一株长在石头缝里、孤零零却很挺拔的兰草，有时候是听到一声凄厉的、叫不上名字的鸟叫。
每次到这时候，屈原就会对着直播间，也像是对着自己，小声念出几句符合自己心情的诗。
有些是他以前写的《楚辞》里的片段，有些，则是他这时候心里头自然冒出来的话。
比如望着远处连绵的山，他就小声念叨：“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现在，我要找的路，到底在哪儿呢？”声音里满是迷茫和没着落的感觉。
看到溪边顽强长着的香草，他又想起自己的遭遇，感叹道：“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汨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一边说，一边叹气，时间过得这么快，自己想做的事却一件都没做成。
这些零零碎碎的、带着伤心和委屈的诗句，通过直播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每次他一念诗，弹幕就会一下子热闹起来：
“是《离骚》！现场版的！”
“哭了，这意境，这心情，后世根本模仿不来！”
“主播……不对，屈原大大，别灰心啊！”
“虽然知道历史结局，还是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打赏！给屈原大大买壶酒！喝醉了能好受点！”
跟着就有系统提示：
【收到用户‘诗酒趁年华’打赏：浊酒一壶！（已自动兑换）！】
偶尔，景珩在歇脚的时候，也会跟那两个甲士说几句话。大多是问前面的风土人情、路线怎么走，或者听他们说点军队里的事、边境上的摩擦。从他们零零散散的话里，景珩能拼出个大概，楚国边境越来越紧张了，秦国的探子活动越来越频繁，小规模的冲突也经常发生。这些消息，像一块块重石头，压得屈原心里喘不过气。
“看来，秦国人想灭了我们楚国的心思，从来就没停过。”有一次聊完之后，屈原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啊，朝廷里那些人，还在醉生梦死，不管国家的死活。”
那个年纪大的侍卫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三闾大夫，这些……不是我们这种小兵能议论的。”
屈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直播镜头把他们这段短短的、满是无力感的对话拍了下来，也拍到了甲士眼里那同样对未来的担心。
弹幕里也满是感慨：
“底层士兵跟屈原一样无奈啊。”
“国家要亡的时候，总有些坏人在搞鬼！真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帮奸臣宰了！”
“主播，多打听点边境的消息啊！这都是珍贵的历史资料！”
就这么着，他们在直播间成千上万观众的“陪伴”下，一路往南走，翻过山，涉过水，慢慢离郢都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