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离开夏首（湖北沙市东南），顺着大江往东走，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江面宽宽敞敞的，江水浩浩荡荡往前涌，两岸的丘陵和树木跟走马似的往后退。
船上的气氛并没因为逃出险境就轻松下来，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屈骋脸色还发白呢，时不时回头往码头方向瞅，生怕后面有追兵杀过来。
其他人也都心神不宁，刚才别馆里甲士突然涌出来、刀剑架在脖子上的场景，在他们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挥不掉。
屈原一个人站在船头，江风把他宽大的衣袖吹得往后飘，猎猎作响。
他皱着眉头，眼神沉静地望着前面奔流不息的江水，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
旁边那片奇怪的光幕还悬着，上面滚动的字比之前慢了点，但说的内容更乱了。
有人说刚才吓得要死，还以为要亲眼看到历史上的惨剧；也有人夸屈大夫临危不乱，把那狗官骂得说不出话，真是解气；还有人好奇那个防护罩是什么厉害东西，是不是系统自带的；更有人担心主播之后怎么办，昭明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看着光幕上“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几个字，屈原心里也这么觉得，昭明在夏首经营了这么多年，绝对不是好惹的角色。今天宴席上，收买不成，胁迫也没成，甚至调动了埋伏的甲士都没能奈何得了自己，反而折了兵将、丢了脸面。
凭着昭明那记仇的性子，再加上他背后子兰的意思，这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一定还有后手。这后手会是什么呢？是岸上的追兵，还是水上的拦截？
心里这么想着，屈原转头问掌舵的船夫：“老丈，从这儿往下走，水路还顺畅吗？前面有没有险滩或者水流特别急的地方？”
那船夫是个有经验的老人，皮肤被江风和太阳晒得黝黑，听了这话，用带着浓重楚地方言的调子回道：“回大夫的话，这段江面还算平稳，水流虽然急点，但没什么大碍。不过再往前约莫二三十里地，有个河道岔口，那儿水势就复杂了，暗礁也多，得小心着开。过了那个岔口，就是通往洞庭的大路了。”
屈原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再看向光幕时，上面已经有人聊起楚地的巫傩文化了。
有人说楚地人信鬼爱祭祀，巫风特别盛，不知道昭明会不会用些不一般的手段；也有人问傩舞不是驱鬼、祭祀祈福用的吗，还能用来杀人？
立马有人反驳说楼上太天真，巫蛊之术自古以来就有害人的法子，屈原大夫的《九歌》里不就写了很多巫祭的场面。还有人觉得这事有点玄乎，但在这个有直播系统的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看到“傩舞”“巫蛊”这几个词，屈原心里动了一下。
楚地的巫风确实浓，上到君王，下到百姓，没有不敬畏鬼神的。
朝廷里有专门负责占卜、祭祀的太卜和巫觋，民间也有各种各样的巫祝。
昭明身为地方司礼，管的就是祭祀相关的事，肯定和这些人来往密切。
他要是真的动用巫傩手段，倒也不算奇怪。只是自己有这奇异的天幕护着，不知道能不能挡住那种虚无缥缈的力量？
屈原正琢磨着，忽然觉得江风里好像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一开始特别轻，似有若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的，慢慢才变得清楚了些。
这声音既不是摇橹的声音、江水的声音，也不是鸟叫兽吼，而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鼓点声，里面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唱歌，又像是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