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叹了口气,又说:“说起郢都,我听说三闾大夫被流放到江南来了,这是真的吗?”
屈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汉又接着说:“要是三闾大夫真的路过这儿,我一定要当面给他磕个头。这些年要不是大夫力主变法,帮我们减轻赋税,我们这些打鱼种地的,早就活不下去了。”
听了这话,屈原鼻子一酸,心里又酸又暖。
他变法的事情没做成,还被流放到这么远的地方,没想到在这偏远的渔村里,还有人记得他的好。
这种老百姓最淳朴的感激,比朝堂上那些官员的阿谀奉承,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他跟老汉聊了大半宿,问了好多洞庭湖周边老百姓的生活情况、地里种的庄稼还有湖里的水文走势。
老汉也没藏着掖着,知道的都跟他说了,最后还特意提醒:“客人您往东南走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听说夏浦那边来了好些郢都的贵人,这几天一直在打听往东南边去的官员的消息。”
屈原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心里很清楚,这些人肯定是子兰派来追杀他的党羽。
第二天一大早准备启程的时候,老汉带着好几个村民来送我们,还塞给我们好多干粮和腌好的鱼。
船慢慢往东南走,屈原回头看,村民们还站在岸边挥手,直到看不见影子才转身回去。
随行的屈骋看着这情景,感慨地说:“大夫,您看,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谁对他们好,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屈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这份情谊记在心里。
他看着远处的湖面,心里很明白,这些淳朴渔民安稳的生活,才是他这辈子想让整个楚国应有的样子。可郢都那些争权夺利的贵族们,早就把治国安邦的根本忘得一干二净了。
又走了好几天,屈原总算到了夏浦。
这地方果然是交通要道,来往做买卖的人挤得满满当当,比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城镇热闹繁华多了。不过刚进城门,屈原他们就觉得味有点不对了。
街上是挺热闹的,但到处都能看到穿得花里胡哨的贵人,身边跟着的护卫一个个都凶巴巴的,眼睛跟扫探照灯似的,把过往行人打量个不停。
找好客舍刚把东西放下,门外就传来一阵熟得不能再熟的笑声,那人还扯着嗓子喊:“这不是屈子吗?老伙计来看你了!”
门一打开,就见个穿锦缎衣裳的汉子笑眯眯地站在那儿。
屈原一看,眼睛都亮了,又惊又喜地喊出声:“景色!”
这景色是屈原年轻时的同窗,俩人当年一起读书,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后来,屈原进了朝当官,景色就去各国游历游说,算算也有好些年没见了。
他们能在这里重逢,看景色穿得光鲜亮丽,脸色也红扑扑的,想必这些年在外头混得不错,游说的差事应该挺成功。
老熟人见面,那股高兴劲就别提了。景色一把攥住屈原的手,热络得不行:“我一听说你往东南这边来,立马就从齐国赶回来了!今晚说什么也得好好喝几杯,不醉不归!”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别亲热,但屈原总觉得他眼神里藏着点别的东西,闪闪烁烁的不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