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身是楚国王族，楚地盛行巫风祭祀，这些事他从小就耳濡目染，自己写的诗里也常提到神灵鬼怪，所以比普通人看得更开些，没那么多忌讳。
老船夫见雇主拍了板，就不再多话，手脚麻利地调整船帆、转动船舵。
船慢慢偏离了主航道，拐进了一条窄窄的水道，两边长满了芦苇和垂柳，把水道遮得严严实实的。
等穿过这片密密麻麻的水生植物，眼前一下子开阔了，原来是个向内凹进去的小汊湾，水面真的像镜子一样平稳，跟外面湍急的江流比起来，简直是两个地方。
只是这汊湾里的水颜色深得发碧，岸边的古树长得又高又粗，树枝扭扭曲曲地缠在一起，暮色里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看着就透着股幽深安静的。
船慢慢靠了岸，老船夫拿竹篙把船固定好。
几个人挨个下了船，脚踩在松软潮湿的泥土上，发出轻轻的“噗嗤”声。
汊湾里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水的湿气和烂叶子的味道，除此之外，还飘着一股说不清楚的阴森。
“就在这儿生火做饭，歇一晚，明天一早再走。”屈骋吩咐了一句，接着就跟灰衣人、两甲士分了工：一个负责盯着周围的动静，两个帮着老船夫捡干柴，准备生火。
景珩也跟着帮忙，在附近捡些枯枝。
捡着捡着，他发现岸边的泥里藏着些硬邦邦的东西，形状还不规则。
弯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些锈得不成样子的青铜箭镞，还有些碎陶片，甚至有一小块看不出原本模样、带着孔洞的人骨。
直播的镜头很灵敏，一下子就把这些东西拍了下来。弹幕瞬间又热闹起来：
“我去！还真有古战场的东西啊！”
“怪不得这地方感觉凉飕飕的……”
“主播胆子大点，说不定能触发什么隐藏剧情？”
景珩拿着手里的箭镞走到屈原跟前，递了过去。
屈原接过来，借着篝火渐渐旺起来的光，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手指还轻轻摩挲着箭镞上粗糙的锈迹，叹了口气说：“看这样式，是百年前吴楚打仗的时候用的。真没想到，这么偏的地方，以前也是个浴血拼杀的战场。”他抬头看了看周围黑沉沉的树林，声音放低了些，“‘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当年在这儿丢了性命的将士，恐怕魂魄还没散呢。”
他这话里带着对过去的追忆，还有对那些战死将士的同情，让本来就安静的汊湾，更添了几分苍凉。
篝火“噼噼啪啪”地烧着，驱散了一些夜里的寒气和黑暗。
老船夫煮了一锅粥，里面混着些野菜和干肉，不算丰盛，但也能填肚子。
几个人围坐在火边，都没怎么说话，默默喝着粥。
除了咀嚼的声音和木柴燃烧的爆裂声，周围静得吓人，连常见的虫叫鸟叫都没有，只能隐约听到远处主航道上江水流动的声音。
这种反常的安静，本身就透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景珩留意到，灰衣人吃得很快，吃完就站起身，又躲进了篝火照不到的黑暗里，像个没声音的哨兵，一动不动地守着。
屈骋也没放松警惕，耳朵时不时轻轻动一下，仔细听着周围的任何一点动静，生怕漏过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