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一道来自西疆的六百里加急军报,如同凛冬的寒风,瞬间吹散了宫中的暖意。
西戎犯边!
盘踞于西陲高原的西戎诸部,趁着今冬酷寒、漠北草原白灾严重之机,纠结三万铁骑,悍然越过边境,连破两座军镇,兵锋直指河西走廊咽喉——玉门关!守将力战殉国,关外百姓惨遭屠戮,河西震动!
消息传回,朝野哗然!
不同于北境之战主要面对戎狄部落,西戎是建立了相对完善政权体系的强大对手,骑兵来去如风,战力彪悍。且河西走廊乃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命脉,一旦有失,不仅西域尽失,中原腹地亦将暴露在敌骑铁蹄之下!
太和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武将主战,要求立刻调派京营精锐,驰援玉门;文官则多主守,认为寒冬用兵乃兵家大忌,应固守关隘,待来年春暖再图反击。双方争执不下,龙椅上的轩辕毅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坤宁宫也感受到了前朝的紧张气氛。苏妩挥退了日常请安的妃嫔,独自立于巨大的西域舆图前。她的“观势之眼”虽无法直接看到万里之外的西疆,但通过观测朝堂气运的剧烈动荡,以及那代表着战争与死亡的赤黑色气运在西方方位的骤然浓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
“青禾,将兵部历年关于西戎的卷宗,还有西域商路、风土人情的记载,全部调来。”苏妩沉声吩咐,目光依旧紧锁着舆图上玉门关那个关键的点。
很快,大量的卷宗典籍被送入坤宁宫。苏妩再次进入了那种废寝忘食的状态。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观势之眼”辅助着分析海量信息,脑海中飞速构建着西疆的地形、气候、部落分布、兵力对比、粮草补给线路……
她发现,西戎此次选择寒冬用兵,虽是出其不意,但也冒着极大的风险。酷寒天气对其人马的消耗同样巨大,漫长的补给线更是其致命弱点。他们之所以敢如此冒险,必然是算准了中原王朝反应不及,企图速战速决,抢掠足够的过冬物资。
朝廷若派大军驰援,路途遥远,粮草辎重转运困难,且京营兵马未必适应西疆高寒苦寒之地,仓促迎战,胜负难料。若固守待援,则玉门关压力巨大,关外百姓将遭涂炭,且拖延越久,西戎根基越稳。
必须找到一个既能解玉门之围,又能扬长避短,甚至能重创西戎的策略!
她的目光在舆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了玉门关侧后方,一片标记着“流沙古道”的区域。根据一份前朝僧侣游记的零星记载,那里曾有一条通往西戎腹地的小路,但因风沙侵蚀,早已湮没。
“流沙古道……”苏妩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若能找到并秘密修复部分路段,派出一支精锐奇兵,直插西戎大军侧后,焚其粮草,断其归路……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一支极其精锐、擅长山地奔袭和小规模作战的部队。京营兵马显然不适合。
她立刻想到了两个人——贤妃,以及她背后的镇北侯府。镇北军常年与北戎作战,军中不乏擅长奇袭、悍不畏死的边军老卒。而且,由镇北侯府出面组织这支奇兵,既能发挥其长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开朝中关于兵权的纷争,更快成行。
但这需要贤妃和镇北侯府的全力配合,更需要皇帝的绝对信任。
苏妩没有犹豫,铺开纸笔,开始书写。她没有写冗长的奏疏,而是以最精炼的语言,分析了西戎的弱点,提出了“正面固守,奇兵绕后,断其粮道”的核心策略,并建议由镇北侯府秘密招募边军悍卒,组建奇兵,尝试探寻流沙古道。
写罢,她将信纸装入信封,并未署名。
“青禾,将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就说……是本宫关于西疆局势的一点浅见。”苏妩将信递给青禾,神色郑重。
这是她第一次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向皇帝献上涉及具体军事部署的策略。风险极大,若策略失败,或引发不良后果,她必将承受巨大的压力。但她更知道,若玉门关失守,生灵涂炭,国势受损,她这皇后也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