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不彻底。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模糊的光斑和扭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穿透进来。剧痛是永恒的基调,从腹部、肩膀、以及身体各处传来,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钉钉入骨髓。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撕裂着干涸的喉咙。
苏妩感觉自己被粗暴地拖拽着,粗糙的作战服面料摩擦着伤口,带来额外的折磨。头盔的目镜红光偶尔掠过她紧闭的眼睑,冰冷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交谈:
“……生命体征很弱,失血过多。”
“‘钥匙’不能死,注射一号急救针剂,维持基本生命。”
“能量读数异常……她左臂……有微弱的同源残留……”
“标记出来,重点研究目标。带回‘摇篮’,‘夫人’会亲自处理。”
“周围区域扫描完成,未发现其他高价值目标。一台耗尽的哨兵,无威胁。”
“清理痕迹,按预定路线撤离。‘摇篮’的通道应该已经打开了。”
“摇篮”?撤离路线?这些词汇如同冰锥,刺入苏妩混沌的意识。他们不是要在这里杀她,而是要带她去某个叫“摇篮”的地方,交给那个“夫人”!
她不能就这样被带走!镜子丢了,但她自己,或许还有别的价值,或者……还有反抗的机会。
她尝试集中精神,调动哪怕一丝力量。但左臂的烙印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灼痛废墟,灵魂因镜子被夺而产生的空虚和撕裂感让她更加虚弱。“心镜法”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难以凝聚。
就在这时,一股冰凉的液体被强行注入她的颈侧。是所谓的“急救针剂”。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阵短暂而强烈的麻痹和寒意,似乎暂时压制了部分剧痛,但也让她的意识更加模糊、身体更加不受控制。
她被扛了起来,视野颠倒摇晃。透过眼睑的缝隙,她看到颠倒的、快速后退的景象:布满新伤痕和能量灼痕的金属通道(是她刚才逃生的路径)、被暴力破坏的隔离门(应该是蝮蛇商会突破进来的地方)、以及……通道尽头,一处墙壁上,竟然打开了一个原本不存在于结构图上的、散发着不稳定暗绿色能量漩涡的洞口!
那洞口边缘流转着与庇护所古老风格截然不同的、更加“现代”或者说“异质”的能量符文,像是被临时打通或维持的空间通道!
他们竟然有能力在庇护所内部,直接开辟临时的传送通道?!这技术远超她的认知!难怪能如此迅速地深入核心区域!
“快点!通道不稳定,只能维持三分钟!”一个声音催促道。
扛着她的高大敌人加快脚步,冲向那暗绿漩涡。
苏妩心中一片冰凉。一旦被带入那个通道,去向未知的“摇篮”,她就真的如同离水之鱼,再无逃脱可能。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拖延!
她用尽最后一点对身体的掌控力,手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试图去触碰腰间……那里,除了破损的衣物和凝结的血痂,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金属碎屑?
是刚才哨兵引爆照明晶体时,溅射到她身上的碎片?那些碎片带有微弱的、紊乱的残余能量!
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闪过。
她无法调动自身力量,但或许……可以扰动外界本就存在的、不稳定的能量?
她将指尖那点微弱的触感,集中到一块稍微大点的、边缘锋利的晶体碎片上。然后,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不是去激发它,而是将自己的意念,如同最细的针,刺入碎片内部那本就濒临崩溃的残余能量结构中!
扰乱它!引爆它!哪怕只是最小的、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块指尖触碰的晶体碎片,内部最后一丝紊乱的能量被彻底搅乱,瞬间过载,化为一小撮闪烁着危险蓝白色电火花的能量尘埃,并引发了附近其他几块微小碎片的连锁崩溃!
这点能量爆发,对全副武装的敌人来说,如同挠痒痒,甚至连他们的能量护盾都未必能触动。
但它的位置很巧妙——就在扛着她的那名敌人,靠近其腰部能量背包接口的附近!
而此刻,他们正冲向那个不稳定的暗绿空间通道!通道本身就需要精密的能量维持!
“嗯?”那名敌人似乎感觉到了腰侧细微的能量扰动,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低头的瞬间,分神的刹那——
“滋啦!”
那几点爆开的能量尘埃,与空间通道边缘流转的暗绿符文,产生了极其短暂、微弱的能量干涉!
通道的稳定性,本就处在临界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虽微弱却性质冲突的干扰,就像在精密运行的齿轮间,投入了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