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率先回归,然后是深入骨髓的酸痛,最后是意识拼图般一块块重新拼合的眩晕感。苏妩感觉自己像是在冰冷的深海中浮沉了漫长世纪,终于挣扎着触碰到了一缕微光,奋力向上。
“呃……”
一声细微的、几乎被周围轰鸣淹没的呻吟从她干涸的喉咙中挤出。眼皮沉重如山,她用尽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视线模糊,光影晃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染着血污和尘土的粗糙作战服布料——她正被人背负着。鼻尖萦绕着汗味、血腥味,还有一种熟悉的、带着淡淡草木灰气息的味道……是林先生。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声响:岩石崩裂的轰鸣、能量对撞的嘶鸣、怪物刺耳的咆哮、还有急促的喘息和脚步声。身体随着背负者的奔跑而颠簸,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这痛楚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转动眼珠,视野逐渐清晰。他们正在一条剧烈震动的、布满碎石和怪物残骸的通道中奔逃。林先生的步伐有些踉跄,呼吸粗重,显然已近极限。前方不远,老维克多一边挥舞着那把缴获的高周波匕首逼退一只扑来的晶甲兽,一边回头焦急地张望。
而在他们侧后方,那个覆着破损装甲、目镜猩红的蝮蛇精锐(银蛇)竟然也跟着,虽然动作有些迟滞,但手中握着一把能量手枪,偶尔回身射击,阻挡着追得最近的几只飞行怪和蠕虫。他的枪法依然精准,但射击频率很低,似乎在节省能量,或者……伤势影响?
(怎么回事?我们……在合作逃跑?怪物……源池呢?)
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冰冷的池水、恐怖的暗红人形、乳白色的守护意志、左臂灼热的银光、还有那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咔嚓”轻响……
左臂!
苏妩下意识地想要感知左臂的情况。念头刚起,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便从左臂烙印的废墟深处传来,如同新生的溪流,艰难却执着地流淌着,滋润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和灵魂。那点银白色的光点并未消失,而是变得更加凝实,如同嵌入焦土的一枚银星,散发着稳定而独特的光辉。这光辉与她体内残留的、来自源池晶石的净化能量隐隐呼应,却又有所不同——它更“个人化”,更贴近她自身的灵魂特质,带着一丝“心镜法”的映照与洞察韵味。
同时,她也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与身后那正在激烈对撞的源池能量场之间,仍存在着一丝极其纤细、却未曾断绝的联系。这联系让她能隐约感知到那边战况的惨烈:古老净化意志在奋力抵抗,但暗红侵蚀力量如同附骨之疽,纠缠不休,两者似乎陷入了僵持,而池水所在的洞穴,正在这场对决的余波中加速崩塌。
“林……先生……”她艰难地发出声音,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林先生身体猛地一震,脚步却未停:“苏妩姑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苏妩深吸一口气,强行凝聚精神,“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不行!你伤太重!我们还没脱离危险!”林先生断然拒绝,步伐加快,试图拉开与后方怪物的距离。
“听她的!”前方传来老维克多的吼声,“丫头醒了或许有办法!后面那黑蛇崽子快顶不住了!前面通道好像要塌!”
苏妩这才注意到,他们奔逃的这条通道并非来时那条。它更加狭窄崎岖,似乎是矿脉中的天然裂隙,此刻在剧烈的能量震荡和地质变动下,岩壁不断剥落,顶部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摇摇欲坠。而身后,银蛇击毙了两只追兵,但更多的怪物从岔路涌出,其中甚至包括一只小型的岩石巨兽,沉重的脚步让通道震颤不已。银蛇的射击越来越稀疏,显然能量即将告罄,他的动作也越发迟缓,左腿似乎受了伤,奔跑时一瘸一拐。
“左前方……三十米……有岔路,能量流动……相对稳定……”苏妩集中精神,利用左臂银光与地脉能量的微弱共鸣,以及对“心镜法”残留的感知本能,勉强捕捉到前方一处能量波动相对平缓的节点。这能力还很生疏,信息模糊,但此刻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先生没有丝毫怀疑,立刻调整方向:“维克多!左前三十米,岔路!”
老维克多闻言,精神一振,奋力劈开挡路的一丛发光苔藓状障碍物,果然看到前方岩壁出现一道“Y”形裂口。他率先冲了进去,林先生背负苏妩紧随其后。
就在银蛇也咬牙准备跟进时,通道顶部一块巨大的岩层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砸落,恰恰封死了大半通道入口,也将那只紧追不舍的小型岩石巨兽和部分怪物拦在了外面!
然而,银蛇自己也因为这块巨岩的砸落而被阻隔在外,只差几步就能进入岔路!更要命的是,落石激起的尘埃未散,几只动作敏捷的飞行怪和两只晶甲兽从岩缝中钻出,扑向了落单且重伤的银蛇!
银蛇的能量手枪发出能量耗尽的嗡鸣,他反手拔出战术刀,背靠岩壁,做出了殊死搏斗的姿态。猩红的目镜扫过被巨石封堵大半的岔路入口,又看向逼近的怪物,里面似乎闪过一抹冰冷的绝望,但更多的是属于精锐战士的狠厉。
岔路内,林先生将苏妩小心放下,让她靠坐在相对干燥的岩壁边。老维克多则持刀守在狭窄的入口处,透过岩石缝隙紧张地观察外面。
苏妩靠着岩壁,急促地喘息着。脱离林先生的背负后,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更加清晰地传来,但左臂那股新生的暖流也在加速运转,配合着体内残留的净化能量,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最严重的创伤。她尝试着抬起左手,指尖萦绕着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屑。
“外面……那个人……”苏妩看向入口方向。虽然银蛇是敌人,但刚才短暂的“合作”逃亡和此刻他陷入绝境,让她心情复杂。
林先生眉头紧锁,也在快速权衡。救?对方是蝮蛇商会的精锐,是敌人,救他可能反噬。不救?他刚才毕竟客观上帮忙阻挡了追兵,而且……或许能从其口中获取情报。更重要的是,林先生潜意识里觉得,此刻多一份力量,哪怕是不稳定的力量,也可能在接下来的绝境中多一丝生机。
“老林,那小子要完蛋了!”老维克多压低声音道,“怪物围上去了!”
就在一只飞行怪嘶鸣着俯冲向银蛇咽喉的瞬间——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能量枪响从岔路内传来!一道并不强劲、却异常精准的能量束穿过岩石缝隙,擦着银蛇的头盔边缘,击中了那只飞行怪的一侧翅根!飞行怪惨叫一声,打着旋儿撞在岩壁上。
是林先生!他用那把能量所剩无几的手枪开了一枪,用的是最低功率,旨在干扰而非击杀。
这一枪打破了银蛇必死的局面,也让他瞬间把握住机会,战术刀狠厉地刺入另一只扑到近前的晶甲兽复眼!同时他猛地向岔路入口被巨石堵住后留下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缝隙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