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要。”
“你休想，我不会。”
“汝想。”
“汝会。”
“汝能。”
“汝要。”
“不……不……不要……我不要……不……不会……不……不能……不……不想”
“呃——啊！！！”
张圆明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死寂的祭坛空间里回荡，又被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贪婪”地“吞噬”，只留下瘆人的余韵。此刻，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脊柱，猛地向后弓起，紫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天师剑脱手，当啷一声，砸在冰冷的黑色石面上，雷纹瞬间黯淡。三清铃的悲鸣，拔高到刺穿耳膜的尖啸，护体的青色光晕，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冰冷！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冰冷，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源自灵魂层面的冻结、污染、侵蚀。它像亿万条，带着倒刺的冰寒蛭虫，顺着眉心被“抓”入的通道，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钻进他的骨髓，缠绕他的经脉，啃噬他的识海！
“汝即牢笼……亦为吾食！血肉为祭……”
那宏大、扭曲、非男非女、糅合了亿万绝望哀嚎的呓语，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意识的最核心轰然炸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摧毁一切的暴戾，和吞噬万物的饥渴。
张圆明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经过数十年苦修，打磨得坚韧无比的意志，在这股源自上古、纯粹而邪恶的意志洪流面前，脆薄得像一张浸水的宣纸，瞬间被撕扯、洞穿！
视野，被猩红的血光，和蠕动的黑暗，彻底覆盖。
祭坛消失了，神像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无边的、充满憎恨的恶意。无数破碎而恐怖的画面碎片，强行塞入他的脑海：星辰崩灭，巨兽哀嚎，上古先民，在血与火中，化为灰烬，繁华的王朝，在瞬间沦为鬼域……这是“倮”的记忆？还是它曾毁灭过的世界的残响？
“滚出去！”张圆明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属于天师的骄傲，和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无边的黑暗洪流中，奋力挣扎。他调动毕生修为，体内精纯的龙虎山“正一雷法”轰然运转，试图将那股入侵的邪异力量，驱逐出去。
金色的雷光，从他体表毛孔中，丝丝缕缕地，迸射出来，与那侵入的冰冷黑暗，激烈碰撞，发出滋滋啦啦的、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刺耳声响。
“道法？正炁？”“倮”的意志，发出一声，带着无尽嘲弄，和轻蔑的嗤笑，如同亿万根针，在灵魂上刮擦，“汝之血脉，即吾之锁链，亦是吾之门户！汝之传承，源于吾之囚笼！何能伤吾？！”
随着这声嗤笑，那入侵的黑暗力量，骤然一变，不再是粗暴的冲撞，而是带上了某种诡异的“同化”特性。
张圆明惊恐地发现，自己苦苦修炼、引以为根基的龙虎山正一雷炁，在与那股黑暗力量，接触的瞬间，竟有一部分，被污染、扭曲，反过来开始攻击，他自身的经脉！那感觉，就像自己的一部分，突然变成了敌人，在体内疯狂反噬！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张圆明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冰冷的祭坛石面上，瞬间被那诡异的材质吸收，只留下几缕迅速黯淡的青烟。
剧烈的反噬，让他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护体的青光，彻底熄灭，三清铃的悲鸣，戛然而止，铃身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放弃吧，牢笼。”
“倮”的意志，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汝之挣扎，徒增痛苦。汝之血肉，汝之魂魄，汝之传承……皆为吾复苏之祭品！汝之父……亦为吾阶下之囚！”
父亲？！张道真？！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张圆明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炸开！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混杂着孺慕、担忧、以及刻骨仇恨的狂暴力量，如同火山般，猛烈喷发！这力量并非道法，而是纯粹的、属于“张圆明”这个人的意志！
“住口！”他在灵魂的咆哮中，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布满血丝、充满痛苦的眼睛，此刻竟短暂地恢复了清明！瞳孔深处，金色的雷光与猩红的血芒，疯狂交织、碰撞，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
他死死地盯住，跌落在地的天师镜。
镜面朝上，那温润内敛的黑色星光，此刻被一层粘稠蠕动的暗红血光覆盖，镜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祭坛穹顶，而是一片沸腾翻滚、充斥着无尽憎恨与毁灭欲望的黑暗深渊！
那就是“倮”的本源！是它在他灵魂中，投射的倒影！
“镜照幽冥……镜照幽冥……”父亲笔记中的箴言，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在混乱的识海中浮现。张圆明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驱逐，而是强行收束，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将残存的所有意志力，所有的精神，所有的“自我”，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撞向那镜中倒映出的、沸腾的黑暗深渊！
轰——！！！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剧烈的、远超肉体极限的痛苦，瞬间席卷了，每一个感知细胞！但就在这纯粹意志的、近乎自杀式的撞击下，那沸腾的黑暗深渊，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呃啊——！”一声更加痛苦、更加非人的嘶吼，从张圆明喉咙深处挤出，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如同提线木偶。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天师镜，瞳孔中，疯狂交织的金光，与血芒，此刻金光，竟顽强地压过了，一丝血芒，占据了一线主导！
就在这意志，激烈对冲、身体濒临崩溃的刹那，他的右手，那只没有被完全控制的右手，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最后一丝清醒的指令，猛地向前一探，抓住了跌落在地的青铜盒！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抄起了盒中，那张折叠的兽皮纸，和那块冰冷的黑色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