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北辰面前，相隔不到一米。
身高相仿的两人，一个如同即将出鞘的染血军刀，一个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山。
没有任何预兆，赵大成猛地探出手，一把死死揪住了北辰深色制服的前襟！
巨大的力量让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要将北辰整个人提离地面！
“北辰！”赵大成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指挥中心内轰然回荡，充满了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对方，毫无表情的脸，“我兄弟！张圆明！他用命换来了什么？！啊？！”
他手臂因用力而颤抖，指着周围屏幕上，那些惨烈的战场画面，那些在青铜狂潮中挣扎、牺牲的士兵影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换来的就是你们连脚下这片国土都守不住？！连他妈的龙虎山，都让人给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换来的就是他死了都不得安生？被你们判定‘牺牲’封存进档案后，还要被拖出来，变成那副鬼样子，站在敌人那边，看着我们的人去死？！”
每一句质问，都像是蘸着血的鞭子，抽打在空气中，也抽打在指挥中心内，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以下犯上的激烈冲突惊呆了，一时间竟无人上前制止。
“你们到底还隐瞒了多少真相？！昆仑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活’过来的？！说！！”赵大成怒吼着，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北辰脸上。
北辰被他揪着衣领，身形却依旧稳定。他没有挣扎，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暴怒的赵大成，那目光深邃得让人心寒。
直到赵大成的怒吼声暂时停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北辰才缓缓抬起手，用一股看似不大、却无法抗拒的巧劲，格开了赵大成揪住他衣领的手。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顺手理了理，被扯皱的制服前襟。
“赵大校。”北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与他此刻略显狼狈的衣着，形成了鲜明对比，“你的心情，我理解。张圆明同志的牺牲，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巨大损失。”
他用了“同志”这个冰冷的、体制内的称谓，而不是“兄弟”或“天师”。
“但是，”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个人情感，不能，也绝不允许凌驾于组织纪律和当前这场关乎人类存亡的危机之上！”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内，所有被惊呆的军官，最终重新落回赵大成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所质疑的，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你所看到的，是人类前所未见的灭世级威胁。我们每一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寻找任何可能的胜机。你的冲动，你的愤怒，除了扰乱指挥秩序，动摇军心，于事无补！”
“于事无补？！”赵大成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猛地甩开北辰格开他的手，指着主屏幕上，那个被锁链束缚、眼神空洞的身影，声音因为极致的失望和愤怒而颤抖：“他不是你档案里冷冰冰的‘同志’！他是我赵大成，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是可以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过命交情！你们不敢进去，你们只会在这里看着，算计着那些该死的能量数据和所谓的‘大局’！”
他后退一步，目光如同利剑，扫过北辰和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那眼神中充满了决绝的蔑视。
“你们不敢……我敢！”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带着一身未曾消散的硝烟与决绝的悲愤，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指挥中心，将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摔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赵大成最后那句话和决绝的姿态所震撼。
北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有那么一瞬间，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他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感情用事……往往会带来，最致命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