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只有少数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的主和派长老,以及空荡了大半的殿堂。
类似的场景,在各大正道门派中接连上演。
武当山:一位辈分极高的老道长,抚摸着真武大帝法像前那柄传承古剑,眼中闪过当年师兄李文忠战死时的景象,他缓缓拔剑,剑鸣清越,只说了两个字:“下山。”身后,剑光如林。
东北,长白山深处。
一座被原始森林环绕的古老洞府前,几位气息彪悍、衣着各异(或富态如商贾,或精干如猎户)的“人”,正凝神感应着那跨越山河的召唤。
突然,洞府上方云气汇聚,翻涌滚动,渐渐显化出一头巨大无比、眼眸如同熔金、身后摇曳着数条蓬松狐尾的虚影——正是黄老太爷的法相。
苍老、浑厚而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山林,惊起无数飞鸟走兽:
“百年契约,护我华夏!”
“关外的崽子们听着!咱们跟这片黑土地签的契,不是光享香火不干活的!如今南边的小辈们把命都拼上了,咱们这些老家伙,还能腆着脸看热闹不成?!”
法相的目光扫过下方那几位“掌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野性的豪迈与决绝:
“敲响聚仙鼓!能化形的,抄家伙!不能化形的,给老子显出原身,用牙咬,用爪子挠!”
“所有堂口,所有子弟,有一个算一个——”
“下!山!”
“喏!”下方几位掌事齐声应和,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嗜血的光芒。
刹那间,整个长白山仿佛都活了过来,密林深处,山涧之中,无数道或强或弱、带着各种动物特征的气息冲天而起,汇聚成一股夹杂着腥风与野性的洪流,如同挣脱了缰绳的兽群,朝着南方,奔腾而下!
终南山,主峰。
凌虚子站在崖边,浑浊的老眼望着山下。
那里,以明心、明性(他最终未能拦住师弟,反而被其决绝感染,一同下山)等年轻弟子为首,越来越多原本被严令禁止下山的龙虎山本山弟子,正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不顾一切地冲破象征性的阻拦,汇聚成一股越来越庞大的队伍,打着各式各样的旗号,带着简陋却坚定的行装,头也不回地向着东方进军。
他看着那些年轻而决绝的背影,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着的、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热血与信念,又想起张清源那以身殉道般的姿态,想起百年前那些毅然下山、却再未归来的师兄弟……
两行滚烫的老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似乎还想做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颓然地挥了挥。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瘫坐在身后的石凳上,整个人瞬间又苍老了十岁,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去吧……都去吧……”
“是福是祸……都由你们了……”
山风呼啸,卷动着他的白发和空荡的道袍。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固执的守旧派领袖,只是一个看着晚辈奔赴未知战场、却无力阻止的……孤独老人。而在他看不见的远方,更多的星火,正从神州的各个角落燃起,虽然微弱,却义无反顾地,向着那片正被血与火吞噬的东海,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