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古战场,“扬州”地界。
此地与之前战场的肃杀景象截然不同。
幻化出的,是典型的江南水乡风貌。
河道纵横交错,如同铺陈开来的碧色罗带,古老的石拱桥连接着两岸白墙黛瓦的虚影,细雨蒙蒙,杨柳依依,空气中本该弥漫着水汽与草木的清新。
然而此刻,这份婉约的静谧已被彻底打破。
河水不再清澈,泛着一种不祥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翻白肚皮的鱼虾尸体,散发出腐烂的腥臭。
细雨中夹杂着粘腻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剧毒蛊虫挥发出的气息。
白墙之上,爬满了色彩斑斓、蠕动着的毒蜈蚣与蝎子;黛瓦之间,悬挂着如同腐烂内脏般微微搏动的“鬼面瘤”。
南洋诸邪,以诡谲莫测的降头术闻名,他们不追求正面的军团冲击,而是将这片水乡化作了巨大而恶毒的诅咒温床。
无数身着彩色布条、皮肤黧黑、眼神狂热的降头师,隐匿在桥洞下、屋舍内、甚至潜藏在污浊的河水之中。
他们摇动着人骨法杖,或是捧着盛满污血与尸油的陶罐,吟唱着古老而亵渎的咒文。
“万蛊噬心”已然发动!
无形的诅咒之力,如同无数细密冰冷的毒针,穿透雨幕,无视物理阻隔,直接刺向镇守此地的联军。
这诅咒并非直接杀伤肉身,而是钻入骨髓,侵蚀神魂,放大内心深处的恐惧、恶念与痛苦,引动气血逆流,五脏如焚。若是心志不坚者,顷刻间便会陷入疯狂,或心脉断裂而亡。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飞头降”!几颗面目狰狞、脖颈下拖着淋漓内脏与肠管的头颅,发出“嘎嘎”怪笑,双眼赤红,如同被诅咒的飞行生物,在雨幕中急速穿梭。
它们口中毒牙狰狞,喷吐着带有即死诅咒的黑色毒雾,更能直接扑咬,吸食生灵的精血与魂魄,所过之处,连雨水都被染成墨色。
联军在此地的主力,并非道门,亦非仙家,而是来自华夏各大寺庙的僧众。
他们人数不多,仅百余人,但皆是佛法精深、戒律庄严之辈。面对这无孔不入的邪术攻击,他们没有结阵冲锋,也没有施展神通对轰。
在一位来自五台山、眉须皆白,面容枯槁如同古松的老僧——慧明法师的带领下,所有僧人在一座最大的石拱桥桥头,面向污浊的河道与漫天邪雨,盘膝坐下。
他们身下,并非泥泞的土地,而是各自以精纯佛力凝聚出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莲台虚影。
莲台缓缓旋转,将污秽的雨水与弥漫的毒气排斥在外。
没有怒吼,没有杀伐之音。
百余僧人,包括慧明法师在内,同时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开口诵念。
诵的不是攻击性的伏魔真言,而是佛门根本经典之一——《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声音起初并不宏大,甚至有些低沉。
但百人同诵,音调奇异般地和谐统一,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砸在布满诅咒的空气里。
起初是细微的金光从他们口鼻间溢出,随着经文的持续,那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凝聚!
一个个斗大的金色梵文,如同拥有实质般,从僧人们的诵经声中飞出!这些梵文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依据《金刚经》的经文顺序,首尾相连,环绕着百余僧众缓缓飞舞,最终构筑成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半球形金色结界!
结界之上,“般若”之光流转不息。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洞穿一切虚妄、照破一切黑暗的智慧之力,更蕴含着佛门大慈悲、大毅力的无上愿力。
当那无形的“万蛊噬心”诅咒之力触及这金色结界时,不再是无声的渗透,而是发出了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刺啦”声响!一缕缕黑烟从结界表面冒出,那是诅咒被佛光强行净化、消融的迹象。
钻心的痛苦、放大的恶念,在触及这蕴含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智慧的般若佛光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瓦解。
而那些疾飞而来的“飞头降”,在撞上结界的瞬间,更是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它们喷吐的黑色毒雾,遇到金光便如沸汤泼雪般消散;它们试图撕咬结界,却被金光灼烧得面部焦黑,冒出阵阵恶臭的黑烟,不得不惊恐后退,只在结界外盘旋嘶吼,不敢再轻易靠近。
然而,降头师们的攻击并未停止,反而更加疯狂。
更多的蛊虫被催动,如同潮水般涌向结界,试图以量取胜,消耗佛光。
隐藏在暗处的降头师首领们,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法器上,催动更恶毒、更本源的诅咒之力,如同无数根黑色的触手,死死缠绕、挤压着金色结界。
这是一场纯粹意志与能量的较量,是污秽诅咒与清净禅唱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