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穷无尽、冰冷运转的青铜机械结构,构成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如同巨型钟表内腔般的诡异空间。
无数齿轮啮合,管道输送着不明液体,幽蓝的数据流在金属壁障上无声闪烁。
张圆明,或者说,那具承载着张圆明灵魂的躯壳,正行走在一条巨大的、通往空间核心的青铜管道中。
他的动作精准、僵硬,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左半身是冰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倮”之躯干,右半身则覆盖着不断蠕动、散发出暗红毁灭气息的“龖”之血肉。他的左眼是绝对理性的数据流,右眼是疯狂燃烧的毁灭火焰。
他正被这股强大的、外来的意志驱使着,走向某个既定的终结,去完成“倮”与“龖”融合后,对这片禁区,乃至对外界进行某种终极“格式化”的仪式。
突然!
毫无征兆地,一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猛地从他心口炸开!
那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最深处羁绊被强行斩断的极致痛苦!
仿佛有一根支撑着他整个世界的最重要的支柱,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轰然崩塌!
是爷爷……张清源!
那燃烧魂灵、化道符龙的最后景象,那无尽的不舍与决绝的守护信念,如同跨越了万水千山,穿透了“倮”与“龖”的重重封锁,狠狠地撞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呃!啊!”
张圆明猛地僵在原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他左眼中的数据流瞬间陷入狂暴的乱码,右眼中的毁灭火焰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另一股更加尖锐、更加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灵魂!那是……陈凡!是天师镜传来的、濒临死亡的绝望!
爷爷牺牲的悲恸,兄弟殒命的危机,两股极致的情感如同两条咆哮的巨龙,在他被压抑、被禁锢的灵魂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不!!!”
被“倮”的理性压制、被“龖”的疯狂淹没的,属于张圆明自己的意识,那沉睡已久的、对亲人的眷恋、对袍泽的守护之心,在这一刻,被这双重打击彻底点燃、引爆!
他体内,那三种截然不同、彼此冲突的力量:金色的天师道韵、冰冷的“倮”之物质、狂暴的“龖”之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疯狂地冲突、纠缠、碰撞!不再是简单的压制与吞噬,而是在张圆明那归来复仇的、无比坚定的自我意志强行主导下,开始了一种痛苦而霸道的……融合!
他的身体表面,青铜与血肉的交界处迸发出刺目的电火花与能量乱流,左眼的数据流中开始掺杂进金色的道纹,右眼的毁灭火焰里沉淀出冰冷的理性!
整个青铜禁区,因为这具核心“容器”内部突如其来的、失控般的剧变,而剧烈地震动起来!
无数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管道破裂,幽蓝的数据流变得一片猩红!
张圆明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然大变、充斥着无尽悲伤、愤怒与新生力量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无数重青铜壁垒,死死地“望”向了东方,望向了那片他魂牵梦萦的战场!
他张开口,喉咙里发出了一种沙哑、撕裂,却蕴含着撼动规则力量的无声咆哮!
……
九州战场。
东瀛神官脸上残忍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太刀,那锋利的、附着着邪能的刀刃,距离陈凡的后颈皮肤,只剩下不到一指的距离。
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锋触及汗毛的触感。
然而,就在这一瞬……
咔嚓……轰!!!
整个九州古战场的天空,并非某一区域,而是整个天穹,如同承受了无法想象巨力的琉璃,轰然破碎!不是裂开缝隙,而是彻底的、全方位的崩塌!
无尽的、混乱的虚空乱流从破碎的天空后方席卷而出,伴随着一种令“天邪”都为之战栗的、混合着冰冷理性、狂暴毁灭与浩然道韵的恐怖威压,如同天河倒泻,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志在必得的东瀛神官,连同他手中的太刀,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与无上威压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动作彻底僵住,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