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满目疮痍的战场。
几个月的时间,重建工作已经初见成效。
简易的房屋排列整齐,工地上人们在忙碌,远处甚至能看到新种植的树苗。
而最显眼的,是那座巨大的玄武岩纪念碑。
即使在数公里外,也能感受到碑身上凝聚的沉重意志。
他降落在纪念碑前。
正是黄昏时分,工地上的人们已经收工,纪念碑周围空无一人。
夕阳将碑身染成血色,也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张圆明的目光在第一排就找到了那个名字:张清源。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三个字,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
他现在的左手是液态金属,右手是龙鳞覆盖:这样的手,不配触碰爷爷的名字。
胸口的道纹突然剧烈闪烁,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楚。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共鸣。
碑身上,那些牺牲者的名字一个个亮起微弱的光芒。
不是物理的光,而是灵魂层面的回应。
他们认出了他: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如今变成了这般模样。
光芒很柔和,没有排斥,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伤。
为他的遭遇而悲伤。
张圆明后退一步,右眼中的龙类竖瞳剧烈收缩,左眼的机械红光疯狂闪烁。
“他们……在可怜我?”
“龖”的声音里充满暴怒,“蝼蚁也敢。”
“检测到高强度情感冲击,人性锚点出现复苏迹象。”
“倮”的分析音响起,“建议立即离开此地,避免锚点进一步强化导致融合结构崩解。”
但张圆明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灵魂光芒温柔地包裹着他。
光芒渗入他的身体,不是攻击,而是浸润。
每一点光芒,都像是在修补他灵魂上的裂痕。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抬起手接住,那是一滴混合着银色数据流、暗红龙血、和淡淡金光的……眼泪。
这具身体,居然还能流泪。
右半身的龙鳞突然全部竖起,“龖”在疯狂抗拒:“不!不准软弱!我们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我们需要杀戮这个世界所有生灵,屠戮这片土地所有人类,让这个世界彻底毁灭,成为死亡之地。”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张圆明胸口的金色道纹,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宣告,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不容置疑的宣告:“我,是张圆明。”
简单五个字。
却让体内沸腾的两种上古意志瞬间安静。
他擦去眼泪,最后看了一眼纪念碑,看了一眼远方逐渐亮起灯火的临时居住区。
然后转身,踏入了重新打开的空间裂缝。
这一次,裂缝稳定而精准。
目标:青铜禁区。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场血色归途中,重新找回的……人性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