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沈知微,声音压得极低:“这香……姑娘当真要送到慈恩寺里去?”
沈知微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自然。我虽拒了三殿下的婚,却未失礼佛的善心。听闻太子殿下仁孝,也常去慈恩寺为皇后娘娘抄经祈福。我如今不便出门,若能借此香火,在佛前为殿下驱邪避祟,也算是为侯府积一份阴德。”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有女儿家的虔诚,又将侯府的“忠心”巧妙地融入其中。
陈嬷嬷沉默了许久,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最终,她将纸包收入袖中,只低低应了一声:“老奴明白了。”便转身离去。
三日禁足期满,风平浪静。
就在沈婉柔以为老夫人即将下令将沈知微送往尼庵时,一封来自慈恩寺的信,由管家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西跨院。
是慈恩寺住持的亲笔回信,感谢忠勇侯府大小姐供奉的静心香。
信中写道:“香品殊异,清心凝神,颇有妙用。恰逢太子殿下在此抄经,闻此香亦赞不绝口,已命身边内侍将余下香料带回东宫焚用。”
沈知微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收好,待众人退下,她将信纸凑到烛火边,小心翼翼地烘烤着背面空白之处。
片刻后,一行极淡的红色小字缓缓浮现——
“东宫裴大人阅毕,称此香‘意蕴深远’。”
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裴砚,萧衍身边最得力的冷面谋士,前世东宫的“智囊”。
他看懂了。
那香灰里藏着的,不仅仅是遇热显字的朱砂,更有一张用米浆绘制、浸泡药水后才能显形的微缩地图。
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前世刺客的埋伏点,以及她根据记忆推演出的最佳突围路线。
这是她赌上性命的一步棋。
若被萧泓的人中途截获,便是“私通储君,意图不轨”的死罪;可一旦成功,她不仅能救下萧衍的性命,更是在那位深不可测的太子心中,落下了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
当夜,春桃为她更衣时,声音还在发颤:“小姐,您……您真的把东西送出去了?万一……万一东宫不信呢?万一他们反过来追查香的来源,查到您身上……”
沈知微抚摸着微弱的烛焰,火光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动着坚定的光。
“信与不信,不在于我说的话有多少,而在于时机。”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要太子那一夜能安然归来,这世上,自然会有人比我们更想知道,这香究竟从何而来。而我,只需静待东风。”
她几乎可以断定,以萧泓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自己这个“羞辱”他的人。
退婚风波越大,她的名字就越会成为一个靶子,一个被萧泓推到太子面前,用以栽赃陷害的靶子。
而这,恰恰是她想要的。
夜更深了,露水打湿了窗棂。
沈知微独坐灯下,取出一张新裁的素笺,提笔写下两行字:“香烬传讯,棋入东宫。”
墨迹未干,她又蹙眉划去,重新写道:“香火一线,命悬你我。”
她凝视着这八个字,良久,轻轻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她仿佛看见了那座幽深寂静的东宫,一道玄色身影正立于廊下檐前,在漫天清冷的月光中,缓缓回眸望来。
“萧衍,”她在心中低语,“前世你为我默默守护一生,今生,换我来护你万里江山。这一局,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