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其打开,一股极淡、却异常熟悉的药香钻入鼻息——正是数日前,他在栖云庵中,从那方绣着“凤翎纹”的帕子上闻到的味道!
电光火石之间,那个在佛前虔诚跪拜的纤细身影,与方才那个冲到车前、眼神决绝的灰衣医女,在他脑中骤然重合。
原来是她!
萧衍深邃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与了然,再无迟疑,厉声喝道:“裴砚!放烟雾弹,掩护全员向东突围!”
“是!”裴砚领命,数枚烟雾弹掷出,刺鼻的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东宫卫队借此掩护,护着萧衍的马匹,如利剑般冲向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
然而,就在即将冲出重围的瞬间,一支阴狠的冷箭穿透浓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向萧衍的后心!
“殿下小心!”
亲卫嘶声大吼,萧衍已然察觉,猛地侧身。
利箭擦着他的后心而过,却狠狠贯穿了他的左边肩胛!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从马背上重重坠落。
亲兵们目眦欲裂,拼死杀回,将他从血泊中拖起,架上另一匹战马,疯了般向外冲杀而去。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枯松林外的溪流边,沈知微挣扎着从冰冷的河水中爬上岸。
她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左臂的伤口因泡水再度裂开,鲜血将简陋的包扎染得一片猩红。
她遥遥望向东岭方向,那里的喊杀声与火光已渐渐平息,心中稍安。
他应该是脱险了。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旦松懈,无边的疲惫与痛楚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泥地里,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知微心中警铃大作,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起身躲藏,却见火光下,当先一人翻身下马,玄铁铠甲在夜色中泛着森然冷光,正是东宫侍卫统领裴砚。
他率领着援军终于赶到。
裴砚几步走到她面前,锐利的目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和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一扫,声音低沉而复杂:“是你?”
沈知微已无力回答。
她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些东宫的旗帜,虚弱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问道:“太子……可还活着?”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东宫,寝殿。
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明忽暗。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萧衍躺在榻上,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陷入了高烧昏迷。
他左肩的箭伤深可见骨,箭头淬了毒,即便已经取出,毒素却已蔓延,情况凶险万分。
几位太医院的御医围在床边,冷汗涔涔,束手无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回天乏术之际,萧衍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凤眸在昏沉中依旧锐利,他扫过一旁焦急万分的裴砚,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那个女子……不是太医院的人。”
裴砚心头一震,俯身低问:“殿下如何知晓?”
萧衍缓缓闭上眼,似乎在积攒力气,指尖无意识地在唇边轻轻摩挲,仿佛在回味那早已消散的、却刻入骨髓的香息。
“她的药,”他一字一顿,字字清晰,“能止住本不该止的血。”
窗外,一道惊雷猛然炸响,惨白的闪电照亮了裴砚惊疑不定的脸。
紧接着,倾盆暴雨如天河倒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