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驻足在窗外,只听沈婉柔跪在观音像前,一边焚香,一边念念有词:“求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救信女脱离苦海,洗清罪孽……我不该听母亲的话,用假孕之事去污蔑姐姐清白……更不该……更不该写那封密信给三皇子,求他帮我对付姐姐……”
话音未落,老夫人的脸色瞬间由阴沉转为煞白!
写密信给三皇子?
她竟从未听闻此事!
原来沈婉柔早已背着侯府,与野心勃勃的三皇子萧泓暗中勾结,多次传递府中动向,甚至连那场差点毁了沈知微和侯府声誉的“私通太子”谣言,都有她的手笔!
老夫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她一直以为沈婉柔只是被林姨娘教唆坏了的小女孩,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恶毒的胆量!
“来人!”老夫人一声怒喝,猛地推开佛堂的门。
沈婉柔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给我搜!”老夫人指着她,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几个健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在佛堂内翻找起来。
很快,便有人在沈婉柔日夜枕着的枕头下,搜出了一封封口完好、还未来得及送出的信笺。
老夫人一把夺过,颤抖着双手撕开。
信上的内容,比她听到的祷告更加触目惊心——沈婉柔竟在信中向三皇子哭诉自己的处境,并恶毒地请求他“助我除去沈知微这个心腹大患,婉柔愿说服母亲,将侯府的兵符图谱作为回报”!
兵符图谱!
那不仅是忠勇侯府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大雍朝的军事机密!
老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她终于明白,这对蛇蝎心肠的母女,早已将忠勇侯府当成了她们攀龙附凤、谋取私利的跳板,随时可以出卖!
她气得浑身发抖,最后竟怒极反笑,那笑声凄厉而悲凉:“好……好一个我的好孙女!”
她指着瘫倒在地的沈婉柔,一字一顿地宣判:“传我命令!沈婉柔心肠歹毒,背主求荣,即日起,削去侯府嫡籍,贬为奴婢,发配浣衣局!三年之内,不得踏出一步!”
随即,她又冷冷地看向地牢的方向:“至于那个毒妇,不必等了!立刻备车,将林氏押往刑部大牢,交由大理寺,等候秋后问斩!”
从一片混乱的佛堂回到微澜院的路上,春桃望着自家小姐平静无波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小姐,您明明早就拿到了林姨娘的罪证,可以一击致命,为何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等到现在?”
沈知微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边那轮凄艳的残阳,血色的光晕染了半边天。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要的,从来不是她们倒台。而是要她们在绝望中,亲手撕碎彼此,再由最信任她们的人,来送上最后一刀。”
这一刻,忠勇侯府那扇曾经对她紧闭的、通往权力核心的大门,终于在血与泪的冲刷下,为她敞开了一条清晰可见的缝隙。
接下来的七日,整个忠勇侯府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低气压下。
林姨娘被押入天牢,沈婉柔被送进浣衣局,侯府上下被清洗了一遍,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然而,这份压抑的宁静,在第七日的午后,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
来人是东宫的内侍监,身着一品大太监的锦袍,手捧一卷明黄的丝绸卷轴,卷轴上盘绕的金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站在侯府正门前,身后跟着一队禁军,神情肃穆,声音朗朗,传遍了前院的每一个角落。
侯府的宁静,再一次被骤然敲响的府门声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