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里,轧钢厂风平浪静,就跟往常一样。工人们上班下班,食堂里依旧是那些抱怨的声音,车间里依旧是机器的轰鸣。
孙科长被撸掉的事情,已经渐渐被新的八卦取代。赵胜利也一改之前的嚣张,变得低调起来,每天夹着个公文包,来得早走得晚,好像真的在反省自己的“领导责任”。
只有魏光奇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掀翻一切的风暴。
这天是厂里放露天电影的日子。
吃过晚饭,天刚擦黑,厂里的篮球场上就早早地聚满了人。大家搬着小马扎,嗑着瓜子,兴高采烈地等着电影开始。孩子们在幕布前后追逐打闹,大人们则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整个厂区都洋溢着一种节日的轻松氛围。
魏光奇没有去看电影。
他坐在自己那间小小的耳房里,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桌上的煤油灯光芒稳定,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胸口,那枚天启通宝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温热,顺着血脉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远处篮球场传来的嘈杂人声,能听到邻居家里夫妻吵架的模糊对话,甚至能分辨出夜风中不同树叶被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整个四合院,乃至小半个轧钢厂,都仿佛在他的听觉范围内,构成了一幅立体的声音地图。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等一个早已设定好的节点。
夜色渐深,电影已经开场了。嘹亮的革命歌曲从篮球场的方向传来,盖过了周围大部分的杂音。
魏光奇的耳朵却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
在电影的喧嚣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串极其轻微的、不属于这里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从厂区的小路,一路走向了仓库的方向。
是刘福。
脚步声在仓库大门前停下,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咔哒”声,铁门被拉开时发出的“吱呀”声。
没过多久,又一串脚步声响了起来,这串脚步声更轻,带着几分犹豫和鬼祟。
是那个食堂的女工。
魏光奇嘴角微挑,带着几分寒意。
鱼儿,进网了。
他知道,此刻的刘福,肯定正得意洋洋地带着那个涉世未深的女工,钻进了他那个安乐窝——仓库的小办公室里。他大概以为,在电影的掩护下,全世界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这点龌龊事。
他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魏光奇的掌控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大约是电影放映到一半的时候。
另一串熟悉的脚步声,从电影院的方向,悄悄地溜了出来。
是许大茂。
魏光奇能“听”到许大茂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呼吸也有些粗重。这家伙,心里还是害怕的。
不过,怕归怕,对“宣传科干事”这个位置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
许大茂的脚步在仓库外墙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那里,正对着电石库房的窗户,安装着一个消防水龙头。
接着,是金属阀门被用力拧动的声音,然后是“噗”的一声,一股强劲的水流猛地喷射而出,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仓库墙壁和窗户上。
“哗啦啦……”
水声只持续了十几秒。
许大茂严格地按照魏光奇的吩咐,不敢多喷一秒。他手忙脚乱地关掉阀门,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朝着电影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魏光奇知道,许大茂会找好几个熟人聊天,证明自己刚才一直在看电影。他的任务,完成了。
现在,轮到水了。
魏光奇的意识,仿佛跟随着那些水流,穿过了窗户的缝隙,渗进了昏暗的电石库房。
他能“听”到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能“听”到水珠顺着墙壁流淌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滋……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