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国倒台的风波,在市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但对于轧钢厂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饭后的谈资。工人们对一个不相干的纺织厂书记的私生活,兴趣远不如对食堂今天中午吃什么来得大。
魏光奇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着一车间的生产事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去向方秀玲打听后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关心。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落子之后,便不再看棋盘,因为他知道,结局已定。
这天下午,他正在车间里指导工人调试新模具,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是厂办打来的,说组织科的方科长请他过去一趟。
魏光奇心里有数,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交代了何援朝几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工作服,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办公楼。
来到组织科,方科长的办公室门开着。
“报告。”魏光奇在门口站定。
“是小魏啊,快进来,快进来!”方科长热情地站起身,亲自走过来,拉着魏光奇的手,把他让到了沙发上。
这待遇,可跟上次来盖章时,完全不一样了。
“来,小魏,喝茶。”方科长亲自给魏光奇倒了一杯热茶,那态度,不像是在接待下属,倒像是在招待一位贵客。
魏光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方科长,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
“诶,坐,坐下说。”方科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小魏啊,我今天找你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家常。”
魏光奇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装糊涂:“方科长您日理万机,还关心我一个普通工人的生活,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你可不是普通工人喽!”方科长哈哈一笑,指了指他,“你现在可是咱们厂最年轻的副主任,是咱们厂的技术大功臣,是全厂青年学习的榜样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方科长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状似无意地说道:“小魏啊,听说……你跟我们家秀玲,关系不错?”
“方干事思想进步,工作积极,我很佩服她。”魏光奇回答得滴水不漏,“我们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在工作上交流比较多。”
“年轻人嘛,多交流是好事。”方科长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可听秀玲说了,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看问题,总是能看到点子上。上次她在报告会上那几句话,听说,就是受了你的启发?”
魏光奇心里冷笑,这是在试探自己了。
“方科长您可真是抬举我了。”他连忙摆手,一脸惶恐,“我一个大老粗,哪能启发方干事那样的大学生?我就是瞎聊天,胡说八道了几句,方干事自己水平高,融会贯通了。”
他把功劳推得一干二净。
方科长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有能力,不居功,沉得住气。
这小子,果然是个角色!
他放下茶杯,不再绕圈子了。
他看着魏光奇,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小魏,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那个不成器的内弟,这次能躲过一劫,我们全家,都得感谢你。”
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陈述句。
他这是在告诉魏光奇,他什么都知道了。
魏光奇心里一跳,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
“方科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明白。您内弟他……出什么事了吗?”
他这演技,要是放在后世,拿个影帝都绰绰有余。
方科长看着他这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