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断突然浑身抽搐,白眼翻得只剩眼白。
他的声音变得尖细,像被人掐着喉咙:“…妖女说,只要毁掉剑心灯,就能复活父亲…她说我能亲手铸出复仇之剑…她说楚狂会用我的血祭剑运…”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眼神终于清明。
“七…七娘?”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崖壁上,“我…我刚才是不是疯了?我怎么会想偷粮?我爹的剑炉…我爹的剑炉明明在族里…”
“你醒了?”
沙哑的质问像块烧红的铁,砸在寂静的谷底。
柳七娘从巡卫身后冲出来,柴刀攥得指节发白。
她左眼蒙着粗布,是上个月替族人挡魔修飞刃留下的伤,“楚剑主,你救得了所有人吗?!若不是你们争什么剑运、立什么教,我夫何至于被蛊惑送命?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剑心灯添油的瓦罐!”
楚狂转身。
他看见柳七娘腰间挂着的粗陶瓦罐,罐口还沾着灯油,在雾里泛着暗黄的光。
那是她丈夫生前最宝贝的东西——剑心灯,人族火种的象征。
他没有说话,掌心腾起一缕幽蓝的剑心火。
那火不烫,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轻轻按在石断额头上。
黑纹在火中滋滋作响,像被浇了沸水的虫,蜷缩着往识海深处钻。
“这是魔修的控魂印,专挑人心最痛处下手。”他的声音放轻了些,“你想你爹,他们就用复活骗你;你恨我不在屠村夜,他们就用复仇激你。”
石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那我娘呢?我娘的仇怎么办?”
“我会替你报。”楚狂抽回手,从怀中摸出一把断指刀,“但在此之前——若恨我治下不察,可断一指明志。但若愿归族,便亲手铸一把新剑,替你父续炉火。”
断指刀在雾中泛着冷光。
石断盯着那刀看了很久,突然跪下来,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闷雷。
他抓起刀,咬着牙斩下左手小指。
血珠溅在断指刀上,他嘶吼着,声音破了音:“我石断从此只为剑心教锻兵!谁再叛族,我第一个砍了他的头!”
夜色漫过断崖谷时,楚狂独自坐在崖顶。
他手里的小李飞刀悬浮着,刀身不知何时爬满细密的符纹,像刻着无数人的低语。
系统提示在识海亮起:【‘问心式’激活‘执念反馈’机制,每救一人,吸收一丝‘信念残响’,累计可触发群体共情震慑】。
“你们要乱我人心……”他望着北方深渊的方向,声音轻得像风,“那我就让每一颗心,都成为我的剑锋。”
“嗷——!”墨麟突然竖起耳朵,鼻翼剧烈翕张。
楚狂跟着皱眉——风里有极淡的腥香,像月下开放的曼陀罗,又似女子发间的幽息。
他指尖抚过地面一道扭曲的裂痕,那痕迹形如无骨之蛇,却偏偏带着心跳的韵律。
“心痕步……”他眯起眼,指腹在裂痕上轻轻一按,“有人,在窥视我们的痛处。”
雾色渐浓时,柳七娘的身影出现在断崖谷口。
她望着石断抱着断指蹲在剑炉旁的背影,又摸了摸腰间的陶瓦罐,转身走向崖边那截最粗的树干。
月光透过雾帘洒下来,照见她手里握着的斧头,和树干上刚刻了一半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