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动,竹影也不动,可地面的阴影却在缓缓蠕动,像滴墨落进清水,先散成丝,再聚成人形轮廓。
那影子没有脚,像团被揉皱的布,贴着地面滑到楚狂枕边。
楚狂甚至能闻到一丝甜腥,像腐烂的曼陀罗花芯。
影子的“手”抬起来,指尖凝出黑雾,正欲往他识海钻——
“等你三更了。”
楚狂睁眼时,孤光剑已出鞘。
这一剑没斩肉身,而是横切向阴影最浓处。
剑光过处,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半透明的人形轮廓被撕开道口子,露出胸口烙着的妖族秘纹。
“心痕步?”楚狂冷笑,“在剑修的梦里玩影子,你当我识海是泥塘?”
夜夔暴退,身影又要融入黑暗。
楚狂突然咬破舌尖,精血混着剑心火喷在飞刀上:“你借梦杀人,我便用万人之念焚你!”他将飞刀插入地面,《剑心经》的口诀在识海炸响——
同一时刻,所有佩戴同心剑穗的族人齐齐睁眼。
他们梦中的曼陀罗林突然烧起来,火舌卷着剑意,将那些勾魂的虚影撕得粉碎。
夜夔的惨叫声刺破夜空,他的半透明躯体上冒出青烟,肩胛处突然绽开血花——是苏凝霜的挽雪剑,银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们…永远抓不到圣女…”夜夔咳着黑血,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她就在你们中间…嗤——”
话音未落,他的躯体突然膨胀,腥臭的黑烟裹着碎骨炸开来。
楚狂旋身护在苏凝霜身前,玄衣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
待烟雾散去,焦土上只剩半块青铜面具,背面刻着半个伏羲卦象。
“玄冥子曾是伏羲座下执礼官。”楚狂蹲下身,指尖抚过卦象,声音像浸了冰,“妖族圣女怎会有这印记?”
云端传来一声轻叹。
苍梧子立在云头,白须被风卷起,目光穿透雾幕:“礼崩乐坏之时,连神圣也会沦为阴谋的壳。”
楚狂将面具投入剑心灯。
火焰舔过青铜的瞬间,灯焰突然剧烈摇曳,映出一道模糊的女子侧脸——眉眼与苏凝霜有七分相似,却在眨眼间消散,只余下灯油沸腾的轻响。
“剑主!”巡卫阿铁从谷口跑来,“剑心灯…剑心灯从昨夜起就没灭过!”
楚狂抬头。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剑心灯的火苗却比往日更亮,照得灯芯周围浮起淡淡金光。
他望着那光,眉心剑印微微发烫,忽然想起昨夜苏凝霜说的话:“你的剑护人族,我的剑护你。”
灯焰又晃了晃,仿佛在应和什么。
楚狂伸手替灯盏拨了拨灯芯,余光瞥见灯壁上不知何时浮起几十道微光——像极了族人们佩戴的同心剑穗,在晨光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