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钟鸣像冰锥扎进耳膜:“你可曾背心?”
老周膝盖一软,摔回墙根,怀里的丹瓶骨碌碌滚出老远。
月光照在他脸上,冷汗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咚”“咚”像催命鼓。
第二声钟鸣更沉,震得他胸腔发疼:“你可曾负义?”
老周哭出了声,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密信,信纸边角还沾着药渣:“他们说……说我儿子的病,只有妖族的‘回春散’能治……”
第三声钟鸣未起,楚狂已立在檐上。
他指间飞刀悬浮,刀身符纹流转如活物,突然旋转一周,竟将老周脑海中最后画面投在墙上:
破屋里,小娃蜷在草席上,小脸烧得通红,攥着老周的衣角呢喃:“阿爹,疼……”
楚狂抬手,飞刀“叮”地扎进老周脚边的青石板。
“债我记下。”他声线放软了些,“戴罪巡粮三月,每日去药庐替你儿子煎药——若再犯,不必等钟响。”
老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血混着泪,在青石板上洇出朵歪歪扭扭的花。
石断的铸剑炉烧了七日七夜。
当他掀开炉盖时,火星子劈里啪啦溅在脸上,映得他眼里亮得惊人。
那柄新剑通体乌黑,刃上血槽像道凝固的雷,他用破布裹着剑柄,跪行到楚狂跟前:“此剑无名,只配为律法院斩奸。”
楚狂接过剑,指尖按在剑脊上。
剑心火窜入剑身的刹那,细密的铭文突然浮现——竟是《剑心经》首章!
“从今往后,它叫‘正心’。”他将剑递回,“归你执掌。”
石断捧着剑,断臂处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白。
他抬头时,正看见柳七娘站在律法院木台前,往自己腕间系新剑穗。
那剑穗用的是律文竹简的碎屑编成的,在夜风里晃啊晃,像簇不会灭的小火苗。
“原来……规则也能成为信仰。”柳七娘的低语轻得像叹息,却被夜风吹进了楚狂耳里。
他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老剑痴临终前说的话:“剑修护的不只是剑,是人心聚成的火。”
深夜,剑庐内烛火摇曳。
楚狂独坐案前,飞刀悬浮在半空,刀身不断闪现族人的情绪:担忧、忠诚、愤怒、希望……像幅会动的星图。
“剑主。”
小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她还是那身素白短打,怀里抱着伏羲宫的青铜算筹,“北荒地核波动频率再次提升,与律心钟共振曲线吻合度达九成七。”她顿了顿,“似乎……您在凝聚的东西,正在唤醒更深的存在。”
楚狂望着窗外星空,忽而一笑。
星光落在他眉心剑印上,像滴要坠下来的银汞:“那就让他们看看——当千万颗心同跳一声,谁能封得住这把剑。”
话音刚落,远方深渊深处传来闷响。
那柄被锁万年的黑色巨剑,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暗红的瞳孔里,映出南荒地脉震颤的先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