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敌非友,皆为劫障。
沙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半空中浮着个模糊的身影,广袖博带,眉眼却似被雾气笼罩。
他抬手一掷,一枚龟甲当啷落在楚狂脚边,龟背裂痕里渗着暗红血渍,此乃玄冥子真正遗骨所卜——孤途将启,九劫临身。
话音未落,身影便散作星芒。
楚狂弯腰拾起龟甲,指腹触到裂痕时,有记忆碎片涌入:那是他在不周山巅见过的老修士,曾说剑主之路,九死一生。
原来他早知道。苏凝霜凑过来看,指尖轻点龟甲上的刻痕,孤途不是孤独的路,是没有天道庇佑的路。
楚狂将龟甲收进怀中,孤光剑突然嗡鸣着出鞘三寸。
他望着剑刃里映出的两人倒影,喉间滚出低笑:既然天道设局,那我就走一条它没算到的路。
是夜,剑心教后山。
九盏剑心灯悬在古松枝桠间,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狂解下锈铁剑穗,苏凝霜摘下银质剑簪,两件信物并排放着,像两柄未出鞘的剑。
以血为引。楚狂抽出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
苏凝霜也跟着划开手腕,两滴血珠落在剑穗与剑簪上,瞬间融合成赤金。
双剑交叠,孤光的寒与挽雪的清在血珠里翻涌,最终凝成一道红线,将两人手腕系成同心结。
双生誓——楚狂望着她眼底的光,不求同生,但求共战。
共战。苏凝霜重复,声音轻得像剑鸣。
誓成刹那,两股剑意冲破天际。
夜空中,一道千丈剑影缓缓凝聚,剑身刻着护与守,剑脊流转着赤金与霜白的光。
洪荒万族的修士抬头,只见那剑影直指苍穹,连伏羲宫方向都传来一声闷响,似有什么存在了万年的禁制,终于出现了裂痕。
次日清晨,剑心教演武场。
楚狂站在高台上,掌心托着血诏残片。
台下弟子们屏住呼吸,连最顽皮的小剑童都攥紧了腰间木剑。
苏凝霜立在他身侧,白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与他眉心的剑形印、她眉心的金纹,形成三道相互呼应的光。
这是被篡改的血诏。楚狂展开残片,让所有人看清背面的囚字,它曾让人族自相残杀,让剑主沦为祭品。他抬手,残片落入火盆。
火焰腾起的刹那,镇压二字扭曲成囚,在火中挣扎片刻,终究化作飞灰。
从今日起,剑心教不再避劫。楚狂的声音像孤光出鞘,我们要破劫!
我不知道前方是死是生,但我知道——他望向苏凝霜,她回以坚定的目光,只要双剑未老,人族便永不低头!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剑主声。
楚狂望着人群中老剑痴的遗像,望着石断染血的剑穗,望着墨麟摇尾的身影,突然觉得心口发烫——那是剑心灯的光,是苏凝霜的泪,是七次赴死的执念,此刻终于凝成了新的火种。
晨光未启时,有弟子来报:剑心教外百里荒原,突然燃起冲天火光。
楚狂立于主炉高台,望着东方天际翻涌的红云,孤光剑在鞘中微微震颤。
他知道,第二劫的序幕,已经拉开。